“那就好……”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时不知是哪位喝醉的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引来了一场混乱,“嘻嘻,能不能看看?”

    这话一出就好像捅了马蜂窝,再加上妃嫔们大都喝了不少,居然有人把赵抗的上衣扯了下来,还说了一句“看哪,毛还没长呢!”

    赵抗一时真是羞愤欲死,终于忍不住发怒了,“母妃们请自重,儿臣不是三岁小儿,如果不小心伤到你们,到时候面上都不好看!”与此同时,一直压抑着的滔天气势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被赵抗这一喝,妃嫔们的酒意减退了不少,开始意识到刚才的荒唐,大家一时都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打圆场。

    赵抗这时把语气稍稍放缓说道,“儿臣知道母妃们平日里的辛苦,这件事就算了,希望大家都当它没发生过,现在子时已过,儿臣先回去了,告辞!”。赵抗声音虽然不高,但自有威势,一拱手便离开了皇宫。

    大家这才意识到,赵抗虽然看上去还像个孩子,但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他同时还是一国的君主和大军的统帅。

    “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但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刘贵妃看着赵抗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虽然闹出了这么尴尬的事,但好在没有非当事人在场,而赵抗和那些妃嫔都不可能将此事说出去,所以这件丑事才没有传开。即使如此,那些妃嫔再见到赵抗时总是显得不太自然,而那件事中最乱来的刘贵妃倒是显得很坦然,令赵抗不由怀疑她那天也许真是喝醉了。

    不久,除夕终于到了,这也是赵抗第一次和家人一起过年,两个姐姐更是开心得很,仿佛连身体都好了不少。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赵抗对自己的父亲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原来我的变态,也不一定是老师培养出来的,说不定是从老头身上继承下来的呢。”

    赵构这人其实很重感情,无论是对母亲、发妻还是现在的吴皇后和其他妃嫔,确实感情真挚,大概也只有当初对赵抗的母亲是利用居多,那么他究竟不正常在哪儿呢?

    一般人如果失去挚友或至亲,会伤心难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赵构则不同。因为难过也不可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所以他哭上半个时辰不到,就可以像没事人这样。做了亏心事也是一样,过上一点时间,他就完全不会内疚。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就是赵构他很会麻醉自己,这也正是他这些年来心中备受煎熬却依然保养得很好的原因。赵抗其实也是这样的,只是他也很难确定自己这样是来自于赵构的遗传,还是来自于陆仁的教育。这样的人,自己会活的很快活,因为快乐的时光长久,而痛苦则会很快过去,但在一般人看来则往往难以容忍。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儿子在父亲死后下葬时已经能嘻嘻哈哈开玩笑,我想没人会认为他不是一个不孝子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灵感

    赵构离完人还差得远,他极端自私,虽然他爱很多人,但为了自己,他是什么人都可以牺牲的。他心中的排序是:自己最重要,其次是自己的家人,然后就是外人,最后是敌人。也即是他为了自己,可以牺牲家人,为了家人,可以牺牲外人,为了外人,可以牺牲敌人。

    这点在赵抗身上也表现得很明显,不过赵抗比他父亲优胜的地方在于,一旦到了公事上,他就能以公平为第一准则,而不会因私废公,这就要感谢已故的陆仁了。

    不管怎么说,在如今自己没遇到威胁时,赵构还是表现得相当温情脉脉的。赵抗也部分接受了他的感情,心中却在慨叹,“如果生在太平年代,他会是个好皇帝的,可惜,这就是命运吗?”

    “不对!”赵抗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在那种局势下,根本不可能出现能平定乱世的好皇帝!”

    确实如此,因为大宋崇文抑武,所以才会遭到灭国之祸。而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皇子,几乎必然对军事一窍不通。以赵构为例,他在赵佶的儿子里是唯一一个会武艺的,但也仅此而已,对军事他就完全是个外行人了,而其他皇子更不必说。要他们去平定乱世根本就不可能,没怎么接触过军队就会带兵的天才,几百年才出一个,比如虞允文和后来的伟大领袖,指望他们出生在某个特定的家族中,这概率比起买彩票也高不了多少。在这种情况下,要平定乱世,就必须改朝换代,出现新的皇朝,这样也许还有机会。但那对原先的皇族来说,可不仅仅是丢失权位那么简单,等待他们的是灭族……

    而如果靠手下的大将去收复失地,那么结果其实也是一样。如果失败,国力虚耗,很可能会就是一蹶不振,甚至亡国,那自然是死路一条。而如果成功,那黄袍加身的场景必定再度上演,就算大将再忠心也是没用的,部下为了富贵一定会将其硬推上去,就像宋太祖赵匡胤一样。而新皇帝能够善待旧皇族的概率实在太低,像赵匡胤这样的仁慈之君,历史上可没几个啊。

    国家强盛,谁都希望,但如果要付出生命做代价,恐怕比例就远不到一半了。而如果要以自己全部族人的生命为代价呢?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呢?而且就算真这样做了,也未必会有什么好名声,因为汉文明在历史上一直是以家庭为基础的。有个很有说服力的例子,战国时魏国大将乐羊率军征伐中山国,他的儿子此时在中山任职,被抓作人质。中山王派人要求魏文侯退兵,不然就杀了他儿子,但乐羊毫不徇私,继续攻城。最后中山国被灭,而乐羊的儿子也被杀死。但是以儿子性命为代价完成魏王重托的乐羊,回国后却遭到了冷落。魏文侯的理由是“他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在乎,还能对我忠心吗?”而后来的历代皇帝都以此为教材,认为这类人不可信用……

    乐羊的事还是发生在百家争鸣的战国时代,而后来儒家思想统治中国后,这个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在五胡乱华及随后的南北朝里,那些为了保全家族投靠外族的人甚至受到夸赞,而为国牺牲全家的人则受到鄙弃,这种文化氛围正是导致现在这种局面的根源。虽然明面上都说国家重于家庭,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家庭显然更为重要,那南宋只剩半壁江山就不足为奇了。

    “不对!并不是毫无办法,只需要稍作改动即可,关键是制度!”赵抗很快就想通了,看似毫无生机的制度,只要稍作改动,结果便全然不同,即使民风不怎么尚武都没有关系。

    其实这就是他设想中的国家制度,所有的皇族都必须将军事作为从小学习的首要课程,并在成年后派到战场上去历练。这样军权都掌握在皇族手中,异姓将领造反的情况就基本可以避免了。而那些文臣嘛,骂骂人是可以的,闹不出什么大事来,所谓书生造反,三年不成。

    这样做唯一的危险就是同室操戈,但是别忘了,这种体制下,只有最能打仗的皇子才能成为皇储,继位后又获得了中央庞大的军力,岂是那些兵力不足的藩王所能反得了的?

    但是,如果老皇帝因自己的偏爱,选择了军事能力并不是最强的儿子继任,那这个体系便会崩塌,所以皇储绝不能由原来的皇帝指定。

    至此,赵抗终于豁然开朗,他心目中较为理想的国家制度终于初步完成了。日后谁也想不到,这个奠定了国家根基的制度,竟然是来源于他在除夕家宴中的一次走神……

    “小弟,你怎么了?”大姐赵佛佑可不知道赵抗这么点时间竟想通了这么重要的大事,此刻见他愣愣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吃菜,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为了掩饰自己的想法,赵抗立刻拼命大吃起来,引来大家一片笑声。而赵抗则在心中迅速补全了细节,“皇储的人选应该以功勋的多少来选出,不过如果看总功勋的话,那年轻人就太吃亏了。这样吧,以五年内的平均功勋为评判标准,但立功年限必须超过八年,以免因经验缺乏而不能胜任。至于筛选范围嘛,亲缘关系三代以内的赵氏子弟均在其中,还有……”

    赵抗虽然有心事,但他也注意到了,似乎赵构也是一样,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抗并不急于发问,事实上赵构要说的话题他已经基本猜到了。

    果然,最后还是赵构忍不住开口问道,“抗儿啊,那个……你从北方救出来的人,打算什么时候放他们回国呢?”

    赵构这个问题一出,有几个人的神色立刻显得有点紧张起来。吴皇后就是其中之一,她倒不担心赵构以前的妃子回来和她抢皇后的位子,因为据先被放回的韦太后说,她们都已经死了。吴皇后是为她的养子赵昚担心,而此时的赵昚也显得有些紧张,大概是怀着同样的心思。

    赵昚他们两个是赵构的养子,按目前的情况来说,赵抗放弃皇位继承权,那么必然是从他们两人中选出。可赵抗如果将那些人中的年轻人放回来,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毕竟赵昚他们两人虽说是养子,但血缘上与赵构相去甚远,而那些人可都是赵构的亲侄子啊。

    好在赵抗的回答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儿臣在将他们改造成有用的人才之前,是不会将他们放回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美人劝酒

    其实赵构又何尝想要那些人回来,他们什么事都干不了,还要拨款养着。万一再出几个有野心的,还会影响皇权的稳定,可是有不少大臣自赵抗来了以后,每天上朝时都要上奏此事,他又不好不问。

    赵抗的回答可以用“恬不知耻”来形容;“要他们回来,可以,一个人头一百万贯,我这人不贪心……”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一面,而他的两个姐姐则涨红了脸,不住地在桌下踢赵抗,要他注意些别乱说话。可赵抗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有“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气概……

    赵构也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儿子会有这个毛病,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一定是死鬼陆仁的影响,不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但是赵抗也没把话说死了,“这样吧,那些思乡心切而又年老力衰的,我可以放他们回国安度晚年,但是朝廷必须替他们把欠我的饭钱给还清……”

    赵构自然很快就同意了,能要回这些老家伙,便可以堵住大臣们的嘴,而他们已经年迈,也不可能和自己争夺帝位,至于赵抗所说的饭钱,赵构心想纵多也有限,就没放在心上。

    结果等赵抗遣回那些老人后,南宋朝廷大呼上当,这些老头老太全都是快咽气的,赵抗送回他们纯粹是扔包袱来着。而所谓的“饭钱”就更是令他们火冒三丈,也不知道赵抗是怎么计算的,这么点人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要朝廷为此支出一百多万贯。而因为价格都是赵抗说了算,南宋朝廷根本不知道怎么交涉,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做了冤大头。从这件事以后,南宋的大臣们遇到和赵抗有关的事全都自动回避,就怕跟这个小瘟神扯上关系。

    重新回到饭桌上来,至少现在家宴的气氛还是很好的,宫中的第一美人刘贵妃更是亲自献舞,为大家助兴。即使是赵抗这种对艺术一窍不通之人,都看得目眩神迷,更别说其他的人了。但大家万万想不到的是,刘贵妃在舞毕之后,竟然斟满酒杯,向赵抗劝起酒来。

    “刘母妃太客气了,只是儿臣素来滴酒不沾,请刘母妃勿要令儿臣为难。”赵抗很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正是知道抗儿你平素不饮酒,所以这杯酒你非喝不可,这皇家子弟,哪有不喝酒的?”刘贵妃的态度也很坚决,一步都不退让,连赵构都有些惊讶。不过赵构也赞同刘贵妃的说法,以赵抗的身份,完全不通交际之道,实在是很不合适。

    “儿臣身体抱恙,就先告辞了!”赵抗起身道,大家的脸色都变了,这年还没过,他就先跑了,实在是令大家很尴尬。赵构更是如此,不觉埋怨起刘贵妃来,“难得的一次家宴就被你搅了!”。赵构的女人有几十个,而儿子就一个,显然还是儿子更重要些,不过因为自己对刘贵妃亏欠太多,赵构也不好对她严厉斥责。

    刘贵妃此时倒显得异常平静,她拦住赵抗的去路,对赵构盈盈一笑,“皇上尽管放心,臣妾一定有办法让抗儿饮下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