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臣因为出发得早，对很多细节也不甚清楚，但他很清楚，只要这次北伐胜利，赵抗就可以腾出手来解决内部的问题。而对于这次北伐获得胜利，郑南臣有着十足的信心，因为若不是有稳赢的把握，一向用兵谨慎的赵抗怎么会分兵将西夏也吃掉呢？
情况正如郑南臣预料的那样，完颜亮被逼到黄河以北之后，本想利用骑兵机动性的优势集中兵力再打几次歼灭战，以扭转越来越恶劣的战略形势。然而，虞允文用兵之谨慎甚至还在赵抗之上，他只命令五个防御能力超强的车步混编团（其实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战车化步兵团）渡过黄河，而十万新增援的步兵则先留在黄河以南恢复当地的秩序，并组建符合赵抗要求的新政府。赵抗本人则留在临安清理士林中那些与金人有联系的败类，由于赵抗对改革南宋的各项制度并没有急于求成，所以南宋的士大夫阶层并没有很快团结起来与赵抗对抗，而赵抗则获得了一段宝贵的时间来慢慢“温水煮青蛙”……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天要变了
对于那些从金人手中抢回的土地，赵抗没有按照南宋的律法优先分配给那些士大夫们，而是将其分配给了无地少地的农民。赵抗并不认为均田制是一种多好的制度，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争取农民的支持，以减少他日后改革的阻力罢了。就这样，原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士大夫们，失去了土地（土改的功劳）、失去了话语权（宣传队的功劳）、更失去了大部分军权（赵璩废止了武将带兵要文官批准的制度）和行政权（赵国培养出的大量新型人才填补了空缺，不再是没有儒生，就没人能当官了），处境一落千丈，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赵抗真正想要改变的，是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并颠覆中国自汉代以来便构筑在道德根基上的大一统集权体系。士林中的聪明人开始改变自己以适应新的形势，而那些顽固分子则将希望寄托在当初的大敌金军身上。然而，现在的金军早已不是当年无敌于天下的金军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他们已经失去了一支军队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信心……
面对赵军的车步混合攻防体系，完颜亮即使集中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兵力，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在赵奈的领导下，五个车步团紧紧抱成一团，而且背靠黄河，还能获得水军的侧面掩护，完颜亮、纥石烈志宁等人虽也是一时之人杰，照样是没有任何办法。为此，完颜亮甚至不惜放下脸面，再次示弱以诱使赵军主动进攻露出破绽，然而赵奈是个瞎子，根本看不到他的那些花招……
就这样，赵军的五个车步团虽然有着强大的攻坚实力，却一点都不急躁，只是稳步推进，清除掉路上的一些钉子，为北伐军的真正主力扫清障碍。而这个时候，两河义军则充分利用了金军注意力被引走的良机，四面出击扩大地盘，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金军手中的地盘已经只剩半个河北、燕云地区，以及他们的老家了……
而就在完颜亮不得不先将矛头对准拥有不少骑兵的两河义军时，老家却传来了一个噩耗，完颜雍居然真的起兵造反了！而完颜亮当初因为有乌林达氏作为人质而有恃无恐，并没有布置足够的人手与军队监视完颜雍，这下就真的大条了……
乌林达氏在一个月前突然被人死去，据说死状惨不忍睹，很明显死前遭受过严重的性侵害。完颜雍虽然极其聪明，但在急怒之下已经无法再冷静地思考，本能地认为妻子是被完颜亮求欢不遂而恼羞成怒杀死奸尸的，因而愤然起兵。但也有可能只是完颜雍不再投鼠忌器，便乘着后方无人的机会起兵称帝。但不管是哪种原因，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本就岌岌可危的金国居然在这节骨眼上分裂了……
虽然得到了大多数女真守旧势力的支持，但因为青壮基本都被完颜亮的南征大军抽走，完颜雍东拼西凑，加上自己的三千死士才勉强凑齐了万余骑兵，这点兵力想要推翻完颜亮的统治如同痴人说梦。于是，完颜雍亲自前往塔塔尔部，以大量的钢铁兵器为代价借到了三万塔塔尔精兵。有了这些资本，完颜雍一路招降纳叛，利用完颜亮施政过急的弊端，将大量对其不满的各族人士聚拢到了旗下，并保证即使推翻完颜亮之后依然维持他的民族平等政策，吸引来不少契丹、渤海、奚等胡族（关外的汉族男子当初基本都被赵抗带走，留下的已经不多）士兵，使其控制的总兵力如滚雪球般增长到了十万之众。其后完颜雍再次展现出了他出众的外交手腕，又从高丽那里借到了十万大军，虽然战斗力令人怀疑，但数量却足以令人生畏了。
本来这些乌合之众在完颜亮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如今的南征大军经历多次战役后伤亡过半，士气早就低落不堪，完颜雍反乱的消息立刻使得金军内部分裂。若是从前，完颜亮可以靠着血腥镇压稳住军心，但是现在的金国就好比一个身受重伤的猛虎，已经再也经不起一次大出血了。再加上完颜雍一向比完颜亮更会收买人心，而他仁厚的形象也比完颜亮这个暴君更能得到臣子的忠心，所以当完颜亮宣布放开以后，大部分的金军都作鸟兽散，踏上了返回故土的征途，而忠心不改的只剩下完颜亮自己的万余铁骑与纥石烈志宁部的大部分人马，加起来不足三万骑兵，完颜亮顿觉英雄陌路，万般苍凉涌上心头。但昔日有过深仇大恨的纥石烈志宁表现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忠诚，却令他十分感动。当初只不过为了利用他，才大胆放权给他，如今却收获到世间少有的忠心，完颜亮突然一阵哽咽，许久说不出话来。
纥石烈志宁却以为完颜亮是受不了打击所以意气消沉，忙安慰道，“陛下万不可灰心丧气，昔年太祖皇帝以数百骑打下铁桶江山，陛下天纵奇才，又有三万铁骑在手，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完颜亮回过神来，突然放声大笑，以示自己无碍，“志宁勿忧，朕只是想事情想出神罢了，你说得很对。赵军的大车战术确实不好对付，但总归是一种被动的战术，战争的主动权始终在我们骑兵手中。但是兵法的原则是先弱后强，我们还是先将那些讨厌的虫子除去的好！”
纥石烈志宁自然知道完颜亮的意思是先对付两河义军，不由疑问道，“那老家的事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先放着吧，要不然就算想撤回辽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完颜亮应了一句，突然凑近低声叹道，“志宁，我们女真已经流了太多的血，经不起任何大的内乱了！”
“那陛下清剿了这些老鼠之后，准备怎么办？”纥石烈志宁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眼中不由也现出悲色，但他的眼神蓦地一变，“不管陛下去往何方，臣都将誓死相随！”
“等到扫光这些盗匪，我们就北进草原，再闯出一片天地来！”完颜亮充满激情地说道。在他看来，连当年的耶律大石也能光凭万余骑兵便建立了强大的西辽国，而他的能力只在耶律大石之上，要干出类似的事迹来又有何难？
第五百一十五章 蒙古统一
虽然纥石烈志宁对此也很有信心，但是他们两人都忽略了三个问题：第一，契丹人与草原上的蒙古等主要部族都是同宗，无论是语言还是血统都比较接近，所以比较容易争取到他们的支持；而女真人则与渤海人、高丽人同宗，无论是血缘还是语言都有相当大的差别，要获得他们的支持，只有靠武力去降伏；第二点，辽国对待草原各部族的政策比较宽松，而金国建立后担心蒙古人坐大，采取了残酷的“减丁”政策，所以他们北进草原之后，面临的抵抗会强得多；第三点，耶律大石建立西辽的时候，草原还是一盘散沙，各部族的牧民都没有归属感，自然招人比较容易，而现在，草原上至少是蒙古人的大汗即将出现……
事情还要从完颜雍向塔塔尔人借兵说起，塔塔尔的人数本来就不如蒙古多，一下子又分出三万精兵，内部就显得空虚了很多。但是只要有了那些钢铁的兵器，塔塔尔人称霸草原的日子就不远了。何况那三万骑兵只不过是借给金国，将来等他们回来时，蒙古人还不是小菜一碟？至于现在，蒙古人自从俺巴孩死后就内斗不休，又能有多大威胁呢？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正是塔塔尔获得大量铁制兵器的消息激起了蒙古各部的危机感，他们的首领纷纷意识到，等到这批铁制兵器转化为塔塔尔人的真正战力之后，两大族群之间原本略微倾向蒙古的天平将一下子彻底翻转过来。于是，蒙古各部将所有能给参战的男子和战马都动员起来，甚至连壮妇和少年都拿起了角弓，集合起十余万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塔塔尔人的领地。为了激起大家的斗志，大家决定，立功最大的将成为整个蒙古的大汗。这一诱惑非同小可，所有蒙古的战士都像吃了兴奋劲似的勇不可当，再加上失败即死的强烈危机感的双重动力，令每个蒙古的战士都变成了嗜血的屠夫。
而塔塔尔人的表现却实在有失水准，虽然获得了大量优质兵器，可族中最精锐的三万精兵都被完颜雍带走了，使得塔塔尔人在兵力上差了蒙古人一大截。如果他们按照草原上的生存法则抛下妇孺，先保住族内的精干力量的话，也许还有报仇雪恨的机会，然而他们却犹豫了，不但没能救得了他们的家人，连他们自己也赔了进去。这一次战斗摧毁了塔塔尔人大部分的抵抗力量，但蒙古各部在战后评功时却出现了分歧，杀人最多的是乞颜部的大汗忽图剌，可是塔塔尔人的两个最有权势的首领却都是他的侄子也速该所杀，到底谁的功劳更大，实在难以判断。然而，蒙古人的好运似乎已经开始萌芽，在战场上勇猛过人的也速该却是个毫无权力欲的男人，他像丢垃圾一样将大汗的位置让给了叔叔，自己只满足于当一名猛将。尽管中途出现过一些不和谐的因素，蒙古各部终于统一了，现在的他们已经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统一草原只是时间问题，而中原的战乱恰恰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
然而，忽图剌虽然被蒙古人说成是“他的声音洪亮极了，以致他的喊叫隔开七座山也能听到，就像是别座山里传来的回声。他的手犹如熊掌，他用双手抓起一个无比强壮的人，毫不费力地就能将他像木杆似的折成两半，将脊梁折断。他每餐要吃整整一只三岁羊和一大碗酸马奶，但仍未吃饱。”的怪物，却很明显欠缺战略眼光，在他的领导下，蒙古人虽然终于拧成一股绳，但是蒙古的扩张方向却始终没有分清主次，基本上是打到哪儿算哪儿，这便在无形中树立了过多的敌人。而且，此时蒙古的统一并没有制度上的保障，各个部落的完整结构并没有遭到破坏，重新分崩离析的可能性依然很大，而这一点的解决，需要等到那个人的出现，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对现在的完颜亮来说，即使想灭掉那些被他认为是老鼠的两河义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金军的战斗力远在他们之上，但是两河义军实在太分散了，足有上千支大小队伍，崇尚集中兵力的金军只能一股股地消灭，结果完颜亮很快就发现，他们消灭义军的速度还比不上他们发展队伍的速度……
即使不考虑这一因素，连续战斗而几乎没有空隙休息，使得原本战斗力非常强大的金军很快就成为了一支疲军。深明兵法的完颜亮决定分兵追剿，他将手中不足五万骑兵分成三份，纥石烈志宁和他各率一万五千骑兵负责剿灭两河义军，而战斗力相对较弱的一万多人马则作为疑兵阻滞赵军北渡黄河，但是赵军总参谋部目前根本就没有渡过黄河的打算，所以他这一万多人实际上是闲置掉了。而完颜亮与纥石烈志宁这两支军队又各分成五组，每队三千人，以提高“剿匪”的效率。
分散兵力是兵家大忌，但是在完颜亮看来，这些乌合之众战斗力极其有限，金军三千精骑便足以击垮他们的十万大军。而纥石烈志宁虽有狐疑，但是此前的战斗中两河义军确实是不堪一击，而历史上也很少有这种地方性的盗匪能成大器，他就没有多说什么。但最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拖不起了，赵军随时可能北上，如果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成功清剿掉两河义军，黄河以北地区将会迅速落入赵军手中。到那个时候，仅凭完颜雍手中刚拼凑起来不久的二十万军队，根本无力抵挡赵国的精锐之师，大金国将有灭国之危。到那时，完颜亮和纥石烈志宁就将成为金国和女真的历史罪人了。而如果没了两河义军的配合，赵军要消化新占土地将消耗他们大把的时间，而完颜雍就来得及迅速进兵巩固燕云地区的统治。只要燕云地区仍在金国手中，金军的战略优势就不会改变，而赵宋两国除非具备压倒性的实力，不然就只能一直被动防守。可是，不管是纥石烈志宁，还是他的老大，都没有想到，两河义军之中既有那些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乌合之众，也有足以与世上最强军队抗衡的虎贲之师，他们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五百一十六章 诱敌分兵
按理说，步兵的机动力远不能和骑兵相比，想要对骑兵打出运动战来，几乎就是天方夜谭。然而，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骑兵的行军速度再快，快不过鸽子，更快不过烽火，所以两河义军的总部狼嗥山很快便能得到金军的各种情报。靠着各地汇总过来的各种重要情报，狼嗥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找出了完颜亮亲自率领的那三千铁骑，一张无形的大网也随之布好……
虽然率领的士兵少了很多，但是完颜亮的心情却反而有所好转，比起展现自己的统率才能指挥十万大军，完颜亮还是更希望冲到一线进行搏杀，体验那种血液沸腾的快感。自从分兵之后，完颜亮一直身先士卒，就凭义军的那些首领，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光完颜亮他们这三千人就杀敌（由于招降之后无法处理，完颜亮这次没留俘虏，不过其中也有威吓的意思在就是了）三万六千余人，而完颜亮自己更是手格近千人，再次表现出他超一流猛将的实力。然而，这些“乌合之众”虽然训练不精、武艺不济，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常常都是战斗到最后一人也无一人投降，即使他们并不知道即使他们投降了也难逃一死。所以虽然战果看上去无比辉煌，完颜亮并不满意，因为他的部下也已经折去了五百余人，另外还有七百多人负伤未愈，“汉人的自信已经恢复，再也不会向以前那样任人宰割，不要说他们的正规军了，即使这些盗匪的战斗力也大胜从前……”
信心受到动摇的完颜亮突然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其实汉人的性格普遍温和，由他们主导的话，应该也有可能实现那个理想吧？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永远不可以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就在完颜亮对自己突然表现出内心的软弱一面而感到震惊时，他突然听到四周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心中顿时一惊。金军现在也向汉人学习，大量使用旌旗金鼓以指挥军队，但女真人传统的骨笛也没有完全放弃。而号角本来是草原部族常用的指挥工具，但是赵国兴起后，赵抗考虑到金鼓灵活性太差，也在军中大量使用号角。草原上的部族绝不可能来到河北平原上，那么难道是赵军到了？
没过多久，完颜亮就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但是他那颗忐忑的心反而愈发沉了下去。由于哨兵过于疲惫，集中力无疑受到了很大影响，所以一直都没发现四周有大军集结，等到完颜亮听到号角声时，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已经被团团包围。完颜亮的战争经验何等丰富，很快就估计出了敌军的兵力，至少也有三万以上，完颜亮心中不由一紧。从那些人的装备上看，他们无疑算不上是正规军，自然不可能是拥有东方最好装备的赵军，而应该是两河义军的一支，然而他们的纪律性却远非完颜亮这拨金军此前遇到的任何一股“盗匪”可比，完颜亮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支数万人的大军，才是两河义军真正的主力，而他们此前剿灭的，不过是一些附属的贼寇罢了。完颜亮不会天真到以为双方碰上只是纯粹的巧合，他很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圈套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完颜亮之勇天下罕有，赵训并不认为自己的十万大军有实力与其正面决战。这时李堂提出利用分队骚扰金军以诱其分兵的策略，得到了大家的认同，而赵训如今的政治手腕更胜从前，不但达成了令金军分兵的目的，还借刀杀人除去了义军中大部分不听话的边缘势力，他从此才完全两河义军攥在了手中，而不像以前只是作为形式上的领袖。
本来赵训其实是想将十万精兵都拿出来绞杀完颜亮的，但是王德久历戎行，告诫他说要想不将敌人吓走，出动的兵力不能超过三万人。完颜亮再怎么勇猛，他率领的铁骑再怎么厉害，也很难战胜十倍于己的敌军，更何况两河义军是有心算无心，胜算就更大了。然而赵训还是有些担心，两河义军的实力虽然占据明显优势（已经考虑了兵种、数量、训练和装备带来的实力差距），但也有两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是赵训手下兵力虽多，但却严重缺乏能够统率大兵团作战的将领，十三岁的辛弃疾能够将五千人驾驭自如，居然已经是两河义军中的第一人，比他那师父可强得多了。于是赵训不得不将三万人拆分成二十多支单独的编队，那部队之间的配合就很容易出问题，如果完颜亮死战的话还好，要是他一心突围，说不定还真给他找到空隙钻出去。说起来，两河义军中统率力较强的那些人中有一半都是辛弃疾带过来的，这也难怪，要想带好大队人马，文化水平低点倒无所谓，但如果连字都不识一个，那就会很麻烦。自己带出来的兵还好点，如果那些军队自己没有长期带过，文盲将军是很难带好的。而赵训手下那些根正苗红的义军将领几乎全是文盲，两河义军整编时队伍又打散过，出现这种情况就很好理解了。
二是这支军队虽然士兵的基本素质不错，战斗经验也相当丰富，但除了王德以外，却没有一个人有过硬仗血战的经验。王德考虑到两河义军缺乏合格的军官，所以在半年前用一封家书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王琪、王顺召了过来，二人都是难得的猛将，但是他们还年轻，实战经验也相当有限。再加上两河义军这次面对的敌人，是天下最强的劲旅之一，也难怪赵训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了。当然，十倍的兵力优势，己方又不是当初北宋那种废柴厢军，金军又已经疲惫不堪，赵训还没自卑到认为自己有可能输掉。但是只要军势一被金军冲乱，完颜亮趁机突围就很可能成功，那样的话义军这段时间的布局就白费了。而且因为义军的真正实力已经暴露，如果没能在这里将完颜亮擒住，这三万精兵就很可能被迅速聚集来的金军骑兵分队围剿在这一带……
完颜亮扫视了一下部下，知道大家都已经没有了久战的体力，如果不能一下便突破敌军的阵势，大家就肯定会死在这里。为了避免大家因落入敌军圈套而影响士气，完颜亮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高亢洪亮，显示出他现在的体力似乎依然相当充沛，“朕就知道只有分兵才能将这群猪崽子的主力给引出来，果然上钩了！大金国的勇士们，让他们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踏平他们，一个不留！”
第五百一十七章 穷途末路
完颜亮这招果然奏效，金军本来因为疲惫和绝望而陷入谷底的士气一下子又高涨了起来，这支军队也迅速恢复了它狰狞的原貌。但完颜亮很清楚，这种抽风式的士气高涨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于是他连队形都没调整，就带头冲向义军，一百多斤重的钢质马槊在他的手中轻若鸿毛，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金军的气势随即达到了巅峰，全体鼓噪跟进。完颜亮之所以成为天下顶尖的猛将，与其说是因为他勇武盖世，不如说是他对于阵势的薄弱环节有着近乎本能的卓越洞察力，但是这次，他却看走眼了，他选中的敌人正是王德的那八百“陷阵营”勇士……
王德之所以能够在小部队的统率能力上独步天下，是因为他走的是一条与众不同的带兵路线，看看他的“陷阵营”就可以明白。大部分的名将在带兵时，都是强调士兵间作好配合，充分发挥集体的力量以对抗强敌。而王德却主张充分调动士兵们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自己思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而他则负责整体的协调。这样一来，王德麾下士兵的个体战斗力堪称天下无双，而应变能力也异常出色，但是协调全军、使其步调一致的难度却大大增加，而这方面恰恰是王德的短板，他一生的悲剧正是发端于此。而完颜亮之所以会看走眼，正是由于见到“陷阵营”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至于士兵的个体素质，他完颜亮再能也没有千里眼，等到靠近后发现不对再想改换目标那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完颜亮注意到的另外一点却没有错，那就是“陷阵营”与友邻部队的衔接确实有些问题，所以当完颜亮不管自己判断失误的危险，硬是挥军杀向“陷阵营”之后，竟然形成了二比一的局部兵力优势。好在“陷阵营”中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一时竟然杀了个平分秋色。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中，武将个人的勇武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使以“陷阵营”勇士们的实力，也很难有人能在完颜亮手底下过上三合。但是，完颜亮虽然勇猛过人，这里就有足以与之抗衡的强手，年满六十的王德虽然年纪比完颜亮几乎大了一倍，但光看他能将一百多斤重的开山巨斧舞得宛若风车一般，便可以明白他仍然是宝刀未老。
在意识到王德的实力几乎不逊于自己后，完颜亮理智地放弃了和他分出胜负的打算，策马摆脱了步战的王德，专心盯着“陷阵营”的士兵穷追猛打。王德虽然瞬间爆发力惊人，但要他一直贴着奔马，却有些强人所难了，他只能效仿完颜亮的方法，以将杀兵，本来堪称巅峰对决的龙虎斗迅速演变为两人的杀人比赛，倒霉的自然是两军士兵了。然而，完颜亮毕竟年轻，即使在人困马乏的现在，体力仍然要强过年过六旬的王德，而且同样是死一个士兵，明显对人数更少的“陷阵营”来说损失更大。看到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被完颜亮像割麦子一样杀死，王德的理智终于被怒火淹没，他不顾自己体重过人的缺陷，骑上了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向着一路纵横驰骋的完颜亮追了过去。完颜亮看着王德胯下那匹明显不堪重负的瘦马，眼神中透出一丝讥讽，而他的嘴角却绽出了残酷的笑意……
这次完颜亮不再逃避，使出了浑身本事与王德战成一团，然而王德的巨斧占了份量（重量差不多，但因为重心的不同，开山巨斧砸下去的力量要比完颜亮的马槊大得多）上的优势，渐渐令完颜亮疲于应付。受到王德的鼓舞，“陷阵营”的战士们士气大振，他们以三五人为一小队，分进合击，将金军铁骑砍了个七零八落。然而，没过多久恶斗中的两员虎将便发生了意外！正如完颜亮预料的那样，王德临时抓来的战马终于无法支撑，口吐着白沫摔倒在了地上，而完颜亮怎么会放过这一良机？只见他大喝一声，手中一直用于遮挡防守的马槊如出洞的巨蟒一样刺了出去，这一招竟然是当年猛将韩常的绝技“直捣黄龙”！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王德的胸膛被完颜亮的马槊一击洞穿的同时，奸计得逞的完颜亮居然也发出了一生惨喝……
情况正如郑南臣预料的那样，完颜亮被逼到黄河以北之后，本想利用骑兵机动性的优势集中兵力再打几次歼灭战，以扭转越来越恶劣的战略形势。然而，虞允文用兵之谨慎甚至还在赵抗之上，他只命令五个防御能力超强的车步混编团（其实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战车化步兵团）渡过黄河，而十万新增援的步兵则先留在黄河以南恢复当地的秩序，并组建符合赵抗要求的新政府。赵抗本人则留在临安清理士林中那些与金人有联系的败类，由于赵抗对改革南宋的各项制度并没有急于求成，所以南宋的士大夫阶层并没有很快团结起来与赵抗对抗，而赵抗则获得了一段宝贵的时间来慢慢“温水煮青蛙”……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天要变了
对于那些从金人手中抢回的土地，赵抗没有按照南宋的律法优先分配给那些士大夫们，而是将其分配给了无地少地的农民。赵抗并不认为均田制是一种多好的制度，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争取农民的支持，以减少他日后改革的阻力罢了。就这样，原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士大夫们，失去了土地（土改的功劳）、失去了话语权（宣传队的功劳）、更失去了大部分军权（赵璩废止了武将带兵要文官批准的制度）和行政权（赵国培养出的大量新型人才填补了空缺，不再是没有儒生，就没人能当官了），处境一落千丈，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赵抗真正想要改变的，是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并颠覆中国自汉代以来便构筑在道德根基上的大一统集权体系。士林中的聪明人开始改变自己以适应新的形势，而那些顽固分子则将希望寄托在当初的大敌金军身上。然而，现在的金军早已不是当年无敌于天下的金军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他们已经失去了一支军队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信心……
面对赵军的车步混合攻防体系，完颜亮即使集中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兵力，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在赵奈的领导下，五个车步团紧紧抱成一团，而且背靠黄河，还能获得水军的侧面掩护，完颜亮、纥石烈志宁等人虽也是一时之人杰，照样是没有任何办法。为此，完颜亮甚至不惜放下脸面，再次示弱以诱使赵军主动进攻露出破绽，然而赵奈是个瞎子，根本看不到他的那些花招……
就这样，赵军的五个车步团虽然有着强大的攻坚实力，却一点都不急躁，只是稳步推进，清除掉路上的一些钉子，为北伐军的真正主力扫清障碍。而这个时候，两河义军则充分利用了金军注意力被引走的良机，四面出击扩大地盘，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金军手中的地盘已经只剩半个河北、燕云地区，以及他们的老家了……
而就在完颜亮不得不先将矛头对准拥有不少骑兵的两河义军时，老家却传来了一个噩耗，完颜雍居然真的起兵造反了！而完颜亮当初因为有乌林达氏作为人质而有恃无恐，并没有布置足够的人手与军队监视完颜雍，这下就真的大条了……
乌林达氏在一个月前突然被人死去，据说死状惨不忍睹，很明显死前遭受过严重的性侵害。完颜雍虽然极其聪明，但在急怒之下已经无法再冷静地思考，本能地认为妻子是被完颜亮求欢不遂而恼羞成怒杀死奸尸的，因而愤然起兵。但也有可能只是完颜雍不再投鼠忌器，便乘着后方无人的机会起兵称帝。但不管是哪种原因，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本就岌岌可危的金国居然在这节骨眼上分裂了……
虽然得到了大多数女真守旧势力的支持，但因为青壮基本都被完颜亮的南征大军抽走，完颜雍东拼西凑，加上自己的三千死士才勉强凑齐了万余骑兵，这点兵力想要推翻完颜亮的统治如同痴人说梦。于是，完颜雍亲自前往塔塔尔部，以大量的钢铁兵器为代价借到了三万塔塔尔精兵。有了这些资本，完颜雍一路招降纳叛，利用完颜亮施政过急的弊端，将大量对其不满的各族人士聚拢到了旗下，并保证即使推翻完颜亮之后依然维持他的民族平等政策，吸引来不少契丹、渤海、奚等胡族（关外的汉族男子当初基本都被赵抗带走，留下的已经不多）士兵，使其控制的总兵力如滚雪球般增长到了十万之众。其后完颜雍再次展现出了他出众的外交手腕，又从高丽那里借到了十万大军，虽然战斗力令人怀疑，但数量却足以令人生畏了。
本来这些乌合之众在完颜亮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如今的南征大军经历多次战役后伤亡过半，士气早就低落不堪，完颜雍反乱的消息立刻使得金军内部分裂。若是从前，完颜亮可以靠着血腥镇压稳住军心，但是现在的金国就好比一个身受重伤的猛虎，已经再也经不起一次大出血了。再加上完颜雍一向比完颜亮更会收买人心，而他仁厚的形象也比完颜亮这个暴君更能得到臣子的忠心，所以当完颜亮宣布放开以后，大部分的金军都作鸟兽散，踏上了返回故土的征途，而忠心不改的只剩下完颜亮自己的万余铁骑与纥石烈志宁部的大部分人马，加起来不足三万骑兵，完颜亮顿觉英雄陌路，万般苍凉涌上心头。但昔日有过深仇大恨的纥石烈志宁表现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忠诚，却令他十分感动。当初只不过为了利用他，才大胆放权给他，如今却收获到世间少有的忠心，完颜亮突然一阵哽咽，许久说不出话来。
纥石烈志宁却以为完颜亮是受不了打击所以意气消沉，忙安慰道，“陛下万不可灰心丧气，昔年太祖皇帝以数百骑打下铁桶江山，陛下天纵奇才，又有三万铁骑在手，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完颜亮回过神来，突然放声大笑，以示自己无碍，“志宁勿忧，朕只是想事情想出神罢了，你说得很对。赵军的大车战术确实不好对付，但总归是一种被动的战术，战争的主动权始终在我们骑兵手中。但是兵法的原则是先弱后强，我们还是先将那些讨厌的虫子除去的好！”
纥石烈志宁自然知道完颜亮的意思是先对付两河义军，不由疑问道，“那老家的事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先放着吧，要不然就算想撤回辽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完颜亮应了一句，突然凑近低声叹道，“志宁，我们女真已经流了太多的血，经不起任何大的内乱了！”
“那陛下清剿了这些老鼠之后，准备怎么办？”纥石烈志宁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眼中不由也现出悲色，但他的眼神蓦地一变，“不管陛下去往何方，臣都将誓死相随！”
“等到扫光这些盗匪，我们就北进草原，再闯出一片天地来！”完颜亮充满激情地说道。在他看来，连当年的耶律大石也能光凭万余骑兵便建立了强大的西辽国，而他的能力只在耶律大石之上，要干出类似的事迹来又有何难？
第五百一十五章 蒙古统一
虽然纥石烈志宁对此也很有信心，但是他们两人都忽略了三个问题：第一，契丹人与草原上的蒙古等主要部族都是同宗，无论是语言还是血统都比较接近，所以比较容易争取到他们的支持；而女真人则与渤海人、高丽人同宗，无论是血缘还是语言都有相当大的差别，要获得他们的支持，只有靠武力去降伏；第二点，辽国对待草原各部族的政策比较宽松，而金国建立后担心蒙古人坐大，采取了残酷的“减丁”政策，所以他们北进草原之后，面临的抵抗会强得多；第三点，耶律大石建立西辽的时候，草原还是一盘散沙，各部族的牧民都没有归属感，自然招人比较容易，而现在，草原上至少是蒙古人的大汗即将出现……
事情还要从完颜雍向塔塔尔人借兵说起，塔塔尔的人数本来就不如蒙古多，一下子又分出三万精兵，内部就显得空虚了很多。但是只要有了那些钢铁的兵器，塔塔尔人称霸草原的日子就不远了。何况那三万骑兵只不过是借给金国，将来等他们回来时，蒙古人还不是小菜一碟？至于现在，蒙古人自从俺巴孩死后就内斗不休，又能有多大威胁呢？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正是塔塔尔获得大量铁制兵器的消息激起了蒙古各部的危机感，他们的首领纷纷意识到，等到这批铁制兵器转化为塔塔尔人的真正战力之后，两大族群之间原本略微倾向蒙古的天平将一下子彻底翻转过来。于是，蒙古各部将所有能给参战的男子和战马都动员起来，甚至连壮妇和少年都拿起了角弓，集合起十余万人浩浩荡荡地杀向塔塔尔人的领地。为了激起大家的斗志，大家决定，立功最大的将成为整个蒙古的大汗。这一诱惑非同小可，所有蒙古的战士都像吃了兴奋劲似的勇不可当，再加上失败即死的强烈危机感的双重动力，令每个蒙古的战士都变成了嗜血的屠夫。
而塔塔尔人的表现却实在有失水准，虽然获得了大量优质兵器，可族中最精锐的三万精兵都被完颜雍带走了，使得塔塔尔人在兵力上差了蒙古人一大截。如果他们按照草原上的生存法则抛下妇孺，先保住族内的精干力量的话，也许还有报仇雪恨的机会，然而他们却犹豫了，不但没能救得了他们的家人，连他们自己也赔了进去。这一次战斗摧毁了塔塔尔人大部分的抵抗力量，但蒙古各部在战后评功时却出现了分歧，杀人最多的是乞颜部的大汗忽图剌，可是塔塔尔人的两个最有权势的首领却都是他的侄子也速该所杀，到底谁的功劳更大，实在难以判断。然而，蒙古人的好运似乎已经开始萌芽，在战场上勇猛过人的也速该却是个毫无权力欲的男人，他像丢垃圾一样将大汗的位置让给了叔叔，自己只满足于当一名猛将。尽管中途出现过一些不和谐的因素，蒙古各部终于统一了，现在的他们已经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统一草原只是时间问题，而中原的战乱恰恰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
然而，忽图剌虽然被蒙古人说成是“他的声音洪亮极了，以致他的喊叫隔开七座山也能听到，就像是别座山里传来的回声。他的手犹如熊掌，他用双手抓起一个无比强壮的人，毫不费力地就能将他像木杆似的折成两半，将脊梁折断。他每餐要吃整整一只三岁羊和一大碗酸马奶，但仍未吃饱。”的怪物，却很明显欠缺战略眼光，在他的领导下，蒙古人虽然终于拧成一股绳，但是蒙古的扩张方向却始终没有分清主次，基本上是打到哪儿算哪儿，这便在无形中树立了过多的敌人。而且，此时蒙古的统一并没有制度上的保障，各个部落的完整结构并没有遭到破坏，重新分崩离析的可能性依然很大，而这一点的解决，需要等到那个人的出现，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对现在的完颜亮来说，即使想灭掉那些被他认为是老鼠的两河义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金军的战斗力远在他们之上，但是两河义军实在太分散了，足有上千支大小队伍，崇尚集中兵力的金军只能一股股地消灭，结果完颜亮很快就发现，他们消灭义军的速度还比不上他们发展队伍的速度……
即使不考虑这一因素，连续战斗而几乎没有空隙休息，使得原本战斗力非常强大的金军很快就成为了一支疲军。深明兵法的完颜亮决定分兵追剿，他将手中不足五万骑兵分成三份，纥石烈志宁和他各率一万五千骑兵负责剿灭两河义军，而战斗力相对较弱的一万多人马则作为疑兵阻滞赵军北渡黄河，但是赵军总参谋部目前根本就没有渡过黄河的打算，所以他这一万多人实际上是闲置掉了。而完颜亮与纥石烈志宁这两支军队又各分成五组，每队三千人，以提高“剿匪”的效率。
分散兵力是兵家大忌，但是在完颜亮看来，这些乌合之众战斗力极其有限，金军三千精骑便足以击垮他们的十万大军。而纥石烈志宁虽有狐疑，但是此前的战斗中两河义军确实是不堪一击，而历史上也很少有这种地方性的盗匪能成大器，他就没有多说什么。但最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拖不起了，赵军随时可能北上，如果在此之前他们没有成功清剿掉两河义军，黄河以北地区将会迅速落入赵军手中。到那个时候，仅凭完颜雍手中刚拼凑起来不久的二十万军队，根本无力抵挡赵国的精锐之师，大金国将有灭国之危。到那时，完颜亮和纥石烈志宁就将成为金国和女真的历史罪人了。而如果没了两河义军的配合，赵军要消化新占土地将消耗他们大把的时间，而完颜雍就来得及迅速进兵巩固燕云地区的统治。只要燕云地区仍在金国手中，金军的战略优势就不会改变，而赵宋两国除非具备压倒性的实力，不然就只能一直被动防守。可是，不管是纥石烈志宁，还是他的老大，都没有想到，两河义军之中既有那些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乌合之众，也有足以与世上最强军队抗衡的虎贲之师，他们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五百一十六章 诱敌分兵
按理说，步兵的机动力远不能和骑兵相比，想要对骑兵打出运动战来，几乎就是天方夜谭。然而，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骑兵的行军速度再快，快不过鸽子，更快不过烽火，所以两河义军的总部狼嗥山很快便能得到金军的各种情报。靠着各地汇总过来的各种重要情报，狼嗥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找出了完颜亮亲自率领的那三千铁骑，一张无形的大网也随之布好……
虽然率领的士兵少了很多，但是完颜亮的心情却反而有所好转，比起展现自己的统率才能指挥十万大军，完颜亮还是更希望冲到一线进行搏杀，体验那种血液沸腾的快感。自从分兵之后，完颜亮一直身先士卒，就凭义军的那些首领，又如何是他的对手？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光完颜亮他们这三千人就杀敌（由于招降之后无法处理，完颜亮这次没留俘虏，不过其中也有威吓的意思在就是了）三万六千余人，而完颜亮自己更是手格近千人，再次表现出他超一流猛将的实力。然而，这些“乌合之众”虽然训练不精、武艺不济，却表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常常都是战斗到最后一人也无一人投降，即使他们并不知道即使他们投降了也难逃一死。所以虽然战果看上去无比辉煌，完颜亮并不满意，因为他的部下也已经折去了五百余人，另外还有七百多人负伤未愈，“汉人的自信已经恢复，再也不会向以前那样任人宰割，不要说他们的正规军了，即使这些盗匪的战斗力也大胜从前……”
信心受到动摇的完颜亮突然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其实汉人的性格普遍温和，由他们主导的话，应该也有可能实现那个理想吧？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永远不可以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就在完颜亮对自己突然表现出内心的软弱一面而感到震惊时，他突然听到四周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心中顿时一惊。金军现在也向汉人学习，大量使用旌旗金鼓以指挥军队，但女真人传统的骨笛也没有完全放弃。而号角本来是草原部族常用的指挥工具，但是赵国兴起后，赵抗考虑到金鼓灵活性太差，也在军中大量使用号角。草原上的部族绝不可能来到河北平原上，那么难道是赵军到了？
没过多久，完颜亮就发现自己判断失误了，但是他那颗忐忑的心反而愈发沉了下去。由于哨兵过于疲惫，集中力无疑受到了很大影响，所以一直都没发现四周有大军集结，等到完颜亮听到号角声时，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已经被团团包围。完颜亮的战争经验何等丰富，很快就估计出了敌军的兵力，至少也有三万以上，完颜亮心中不由一紧。从那些人的装备上看，他们无疑算不上是正规军，自然不可能是拥有东方最好装备的赵军，而应该是两河义军的一支，然而他们的纪律性却远非完颜亮这拨金军此前遇到的任何一股“盗匪”可比，完颜亮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支数万人的大军，才是两河义军真正的主力，而他们此前剿灭的，不过是一些附属的贼寇罢了。完颜亮不会天真到以为双方碰上只是纯粹的巧合，他很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圈套之中……
事实也确实如此，完颜亮之勇天下罕有，赵训并不认为自己的十万大军有实力与其正面决战。这时李堂提出利用分队骚扰金军以诱其分兵的策略，得到了大家的认同，而赵训如今的政治手腕更胜从前，不但达成了令金军分兵的目的，还借刀杀人除去了义军中大部分不听话的边缘势力，他从此才完全两河义军攥在了手中，而不像以前只是作为形式上的领袖。
本来赵训其实是想将十万精兵都拿出来绞杀完颜亮的，但是王德久历戎行，告诫他说要想不将敌人吓走，出动的兵力不能超过三万人。完颜亮再怎么勇猛，他率领的铁骑再怎么厉害，也很难战胜十倍于己的敌军，更何况两河义军是有心算无心，胜算就更大了。然而赵训还是有些担心，两河义军的实力虽然占据明显优势（已经考虑了兵种、数量、训练和装备带来的实力差距），但也有两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是赵训手下兵力虽多，但却严重缺乏能够统率大兵团作战的将领，十三岁的辛弃疾能够将五千人驾驭自如，居然已经是两河义军中的第一人，比他那师父可强得多了。于是赵训不得不将三万人拆分成二十多支单独的编队，那部队之间的配合就很容易出问题，如果完颜亮死战的话还好，要是他一心突围，说不定还真给他找到空隙钻出去。说起来，两河义军中统率力较强的那些人中有一半都是辛弃疾带过来的，这也难怪，要想带好大队人马，文化水平低点倒无所谓，但如果连字都不识一个，那就会很麻烦。自己带出来的兵还好点，如果那些军队自己没有长期带过，文盲将军是很难带好的。而赵训手下那些根正苗红的义军将领几乎全是文盲，两河义军整编时队伍又打散过，出现这种情况就很好理解了。
二是这支军队虽然士兵的基本素质不错，战斗经验也相当丰富，但除了王德以外，却没有一个人有过硬仗血战的经验。王德考虑到两河义军缺乏合格的军官，所以在半年前用一封家书将自己的两个儿子王琪、王顺召了过来，二人都是难得的猛将，但是他们还年轻，实战经验也相当有限。再加上两河义军这次面对的敌人，是天下最强的劲旅之一，也难怪赵训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了。当然，十倍的兵力优势，己方又不是当初北宋那种废柴厢军，金军又已经疲惫不堪，赵训还没自卑到认为自己有可能输掉。但是只要军势一被金军冲乱，完颜亮趁机突围就很可能成功，那样的话义军这段时间的布局就白费了。而且因为义军的真正实力已经暴露，如果没能在这里将完颜亮擒住，这三万精兵就很可能被迅速聚集来的金军骑兵分队围剿在这一带……
完颜亮扫视了一下部下，知道大家都已经没有了久战的体力，如果不能一下便突破敌军的阵势，大家就肯定会死在这里。为了避免大家因落入敌军圈套而影响士气，完颜亮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高亢洪亮，显示出他现在的体力似乎依然相当充沛，“朕就知道只有分兵才能将这群猪崽子的主力给引出来，果然上钩了！大金国的勇士们，让他们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踏平他们，一个不留！”
第五百一十七章 穷途末路
完颜亮这招果然奏效，金军本来因为疲惫和绝望而陷入谷底的士气一下子又高涨了起来，这支军队也迅速恢复了它狰狞的原貌。但完颜亮很清楚，这种抽风式的士气高涨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于是他连队形都没调整，就带头冲向义军，一百多斤重的钢质马槊在他的手中轻若鸿毛，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金军的气势随即达到了巅峰，全体鼓噪跟进。完颜亮之所以成为天下顶尖的猛将，与其说是因为他勇武盖世，不如说是他对于阵势的薄弱环节有着近乎本能的卓越洞察力，但是这次，他却看走眼了，他选中的敌人正是王德的那八百“陷阵营”勇士……
王德之所以能够在小部队的统率能力上独步天下，是因为他走的是一条与众不同的带兵路线，看看他的“陷阵营”就可以明白。大部分的名将在带兵时，都是强调士兵间作好配合，充分发挥集体的力量以对抗强敌。而王德却主张充分调动士兵们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自己思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而他则负责整体的协调。这样一来，王德麾下士兵的个体战斗力堪称天下无双，而应变能力也异常出色，但是协调全军、使其步调一致的难度却大大增加，而这方面恰恰是王德的短板，他一生的悲剧正是发端于此。而完颜亮之所以会看走眼，正是由于见到“陷阵营”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至于士兵的个体素质，他完颜亮再能也没有千里眼，等到靠近后发现不对再想改换目标那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完颜亮注意到的另外一点却没有错，那就是“陷阵营”与友邻部队的衔接确实有些问题，所以当完颜亮不管自己判断失误的危险，硬是挥军杀向“陷阵营”之后，竟然形成了二比一的局部兵力优势。好在“陷阵营”中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一时竟然杀了个平分秋色。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中，武将个人的勇武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使以“陷阵营”勇士们的实力，也很难有人能在完颜亮手底下过上三合。但是，完颜亮虽然勇猛过人，这里就有足以与之抗衡的强手，年满六十的王德虽然年纪比完颜亮几乎大了一倍，但光看他能将一百多斤重的开山巨斧舞得宛若风车一般，便可以明白他仍然是宝刀未老。
在意识到王德的实力几乎不逊于自己后，完颜亮理智地放弃了和他分出胜负的打算，策马摆脱了步战的王德，专心盯着“陷阵营”的士兵穷追猛打。王德虽然瞬间爆发力惊人，但要他一直贴着奔马，却有些强人所难了，他只能效仿完颜亮的方法，以将杀兵，本来堪称巅峰对决的龙虎斗迅速演变为两人的杀人比赛，倒霉的自然是两军士兵了。然而，完颜亮毕竟年轻，即使在人困马乏的现在，体力仍然要强过年过六旬的王德，而且同样是死一个士兵，明显对人数更少的“陷阵营”来说损失更大。看到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被完颜亮像割麦子一样杀死，王德的理智终于被怒火淹没，他不顾自己体重过人的缺陷，骑上了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向着一路纵横驰骋的完颜亮追了过去。完颜亮看着王德胯下那匹明显不堪重负的瘦马，眼神中透出一丝讥讽，而他的嘴角却绽出了残酷的笑意……
这次完颜亮不再逃避，使出了浑身本事与王德战成一团，然而王德的巨斧占了份量（重量差不多，但因为重心的不同，开山巨斧砸下去的力量要比完颜亮的马槊大得多）上的优势，渐渐令完颜亮疲于应付。受到王德的鼓舞，“陷阵营”的战士们士气大振，他们以三五人为一小队，分进合击，将金军铁骑砍了个七零八落。然而，没过多久恶斗中的两员虎将便发生了意外！正如完颜亮预料的那样，王德临时抓来的战马终于无法支撑，口吐着白沫摔倒在了地上，而完颜亮怎么会放过这一良机？只见他大喝一声，手中一直用于遮挡防守的马槊如出洞的巨蟒一样刺了出去，这一招竟然是当年猛将韩常的绝技“直捣黄龙”！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王德的胸膛被完颜亮的马槊一击洞穿的同时，奸计得逞的完颜亮居然也发出了一生惨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