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花梨纯突然抬起手,一把按住了近在咫尺的镜头。

    她完全没有看向直播镜头, 而是注视着记者,低声说道:“我有说过允许你们拍摄吗?”

    ……来了, 她要发飙了!果然还是个不够圆滑的小姑娘!

    最近两年,文艺市场扩张速度是往年的两三倍,文艺界发生的新闻也受到越来越多人关注。不管是古典奖最高赏破天荒地被两个当时还是新人的作家获得的事情, 还是前几个月《文艺时代》前任编辑长野口智的花边新闻, 全都成了媒体争先恐后报道的热点。

    即便最近的热点随着野口智的卸任退隐就此消失, 但尝到了甜头的媒体却意识到了热点的方向,期待着下一个文艺界的大新闻。

    而现在,新闻来了。

    听说《周刊大众》的挖料王牌吉川胜都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栽过跟头,在古典艺术文化奖颁奖仪式之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碰星野社。在前来拍摄之前他们还进行过调查, 发现这个名叫花梨纯的女高中生还有当街破坏过他人相机的记录。这么看来, 这个小姑娘身上一定具有无与伦比的话题性, 对媒体而言是棵摇钱树。

    记者的内心兴奋了起来, 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花梨小姐是在说拍摄许可的事情吗?但拍摄许可一般用于对私有产业进行摄影,而这里的街景并不属于个人的私有产业,我们的拍摄也不会对街道运行产生阻碍,不需要申请行政许可。”

    “也就是说,我们并没有拍摄星野社内部,所以不需要征求星野社的任何同意……”

    记者一边说着,耳麦里一边传出了电视台领导的声音:“好!铃木,收视率现在正在提升!再加把劲就要破20了!新年第一天的开门红!”

    闻言,记者说得愈发来劲了:“……直到现在都没人想到星野社的社长竟然这么年轻,而且就住在出版社里呢。请问花梨小姐,身为一个高中生,你平时在星野社具体都能做什么工作?还是说其实是别人帮你把一切工作都做完了,你只要最后签名就好了呢?”

    “花梨小姐真的帮助过太宰等文豪出版吗?这个年纪真的看得懂他们的吗?看得懂还是不懂装懂?或者是自以为懂?”

    “花梨小姐有男友吗?平时会见作家们吗?对他们的观感如何?有考虑过和作家恋爱吗?”

    “太宰、中原这些天才作家是为什么才会答应你在《月刊文学》刊载作品的呢?他们从来都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吧?是真有其人吗?还是有几个人一起代笔?”

    他已经从花梨纯的眼中明显地看到了燃烧的怒火。

    来吧,在全国直播镜头面前发脾气吧!记者心想,无论是对我破口大骂、威胁起诉,还是动手打人、甚至砸摄像机都可以。让收视率一口气突破20,甚至超过30……

    在全国直播中挨几下可爱女高中生软绵绵的拳头对他来说不仅不痛不痒,甚至是可以在茶余饭后拿出去吹嘘的程度。

    想到这里,记者甚至隐晦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好让镜头等下能准确地拍下花梨纯爆发、甚至攻击自己的一幕。

    每一个行动都被摄像机记录、传送到全国各地的花梨纯已经被逼到死角了。归根结底,因为她就在这里,她跑不掉,所以只要有人对她进攻,她就会处于无论如何反应都会被人利用的弱势——不反抗只会让人觉得心虚被说中了,反抗就会立刻带上话题性和污点,变成别人的谈资。

    如果“销量第一的出版社社长竟是女高中生”的新闻不够劲爆的话,那“星野社女高中生社长在全国直播中殴打记者”的新闻如何?

    ……

    此时此刻,第三电视台的新年节目正如这名记者所说,正在全国范围内以直播的形式播送。没有人想到新年街边随机采访路人的常规节目竟然会揭开神秘的星野社的面纱,收视率此时已经朝着25大关冲去。

    东京高专内,就连除夕夜都在做任务,刚刚才被不惜闯入男子宿舍的家入硝子叫醒的dk二人组正愣愣地看着她手里手机上的第三电视台直播。

    “这……”五条悟的面孔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猛地站了起来,“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我要去阻止他们!”

    但下一秒,夏油杰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要冲动。”他告诫道。

    “哈?你说什么?”五条悟一把甩开挚友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到这一幕,难道你就无动于衷吗?你不是在那之后也每天都在读书写吗?”

    “悟,你还不明白吗?”家入硝子这时候忍不住开口了,“现在那个记者想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添油加醋地报道和星野社有关的事情。如果再有人在这时候出面的话,你猜他们会怎么说?”

    五条悟闻言,咬着牙关握紧了拳头:“……”

    而就在距离星野社不远的街角处,同样站着几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那是灶门兄妹、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

    “怎么会这样……”灶门祢豆子身上还穿着准备去神社参拜的振袖和服,呆呆地看着围在星野社门口的记者们。

    他们原本是想来问花梨纯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浅草神社进行新年参拜的。没想到走近星野社,就看见了这一幕。

    “那帮家伙是干什么的?让我去把他们都赶走!猪突猛进!”嘴平伊之助从猪头套上喷出一股气来,刚想往前冲,却被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死死抱住了。

    “噫——干嘛啊!”猪头猛地转了过来,一双无神的猪眼睛气势汹汹地对准了两人。

    “现在不要去!”灶门炭治郎抿了抿唇,“不要再给小纯添乱了。先看看情况吧。”

    “如果是她的话……”红发少年顿了顿,最终还是说道,“如果是小纯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

    《周刊大众》的记者吉川胜此刻正坐在家里,手里还端着新年年糕汤,怔怔地看着第三电视台的新年直播节目。

    “不是吧……”他喃喃自语,“那时候跳下桥的家伙……真身竟然是这样子的女高中生?看模样简直像个小洋娃娃一样,怎么做得出那么疯狂的举动……”

    看着直播中花梨纯的表情,吉川胜不由得想起了古典艺术文化奖颁奖仪式的那个晚上。当时那份恐惧直到现在还时不时泛上他的心头,令他不敢再像过去一样肆无忌惮了。

    “我是不是也该退休了……”

    吉川胜喃喃自语。但很快,他的目光又被直播画面吸引:“第三电视台那帮家伙竟然做到这种程度,如果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当初那个星野社的代表,绝对不会忍气吞声的吧……”

    果然,在第三电视台的记者连番逼问下,花梨纯终于动了。

    “星野社是出版社,出版社的任务归根结底只有一件。”她依旧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直视着记者说道,“那就是将文化财产送到这个世界上的读者手里。”

    “与作品无关的问题,我恕不回答。”她说,“如果是文学的话,最应该关注的,永远是文学本身。”

    说完,花梨纯转身回到了门里。

    电视前的吉川胜怔怔盯着屏幕,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这就结束了?”

    见到花梨纯转身进了星野社,原本已经做好挨上几下的准备的记者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脸上一瞬间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但很快,他又迅速收回了表情,转身面对直播镜头。

    “看来花梨小姐无法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呢。”记者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的神色说道,“一言不发就躲回了星野社内的花梨小姐,现在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本该只是收视率四五个点的新年节目,此刻收视率依旧在不断上升。即便花梨纯已经离开,摄影师依旧不舍得移开对准星野社门口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