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十几年前和外面的男人私奔,逃出了禅院家,创立了星野社的那个禅院美咲。”

    在禅院直哉愕然的目光中,禅院直毘人抬起手捋了一把胡子,自言自语:“真没想到她原来还有个女儿……也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仓库里还有美咲的东西,总之就先用降灵把记忆情报降下来看看。美咲的女儿看样子倒挺有用,晚点就把她带回来吧。”

    禅院直毘人转身离开,只剩下禅院直哉怔怔地站在和室里。

    背后没有关闭的电视依旧传出记者的解说声。而禅院直哉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过了半晌,他才放下了手,呆呆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就在他的掌心里,躺着几根黑色的发丝。

    低头盯着自己的头发,禅院直哉呆滞的表情逐渐消失了。他的目光渐渐染上了暴怒,眼白爬上了细细的红色血丝,额头也鼓起了血管的脉络。

    “原来是叛徒的女儿……”禅院直哉原本俊秀的脸扭曲成了魔鬼一般的面色,从牙缝里挤出了低沉的咆哮,“竟然一直在骗我……”

    回过头去,禅院直哉盯着电视上显示的星野社地址看了很久。最终,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这里是出版社星野社的所在地。耳熟能详的名作家太宰治、中原中也……以及在不久前的新派艺术文化奖上获得最高赏的作家织田作之助都是这家出版社的签约作家……”

    “我们现在正站在星野社的门口。据悉,星野社的社长竟然是现役女高中生,就读于东京都私立紫藤花高中……”

    “自从早上八点出现在第三电视台的新年节目直播之后,直到现在,星野社社长花梨纯都没有再度露面……”

    平时安静的星野社门口,直到入夜还被各家媒体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不少电视台都已经开始了对星野社的24小时网络直播。

    摄影车辆停在街口,摄影机、收音麦克风纷纷架设了起来,记者们正对着自家摄影镜头进行着解说。只要看其中一家电视台的直播节目,往往也能听见不远处另一家媒体记者的解说词。

    但即便如此,星野社依旧大门紧闭,窗帘也被拉起,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直到现在,星野社内还能隐约透出一丝灯光。”有记者在对着镜头解说,“星野社社长恐怕现在正在考虑应对媒体的方案,在外面就能感受到社内的紧张气息……”

    此时此刻,星野社内。

    一阵清脆的狗吠声响起:“汪汪汪!汪汪汪汪!”

    “这样感觉会好一点吗?”惠问。

    坐在沙发上的花梨纯鼻梁上架上了慷慨舅舅送的眼镜,腿上正踩着一黑一白两只摇着尾巴的小奶狗,闻言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看向了他:“……”

    “这个是我的术式。”惠解释道,“我的术式是操纵影子式神。它们两个是玉犬,虽然还没长大,但已经是我现在唯一能调动的式神了。借给你玩一下。”

    随着惠的解释,两只玉犬抬起小爪子攀上花梨纯身上的衣服,对着她的脸一阵亲热地狂舔。而看到这一幕的惠有点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在玉犬的亲亲蹭蹭下,花梨纯的眼镜不断被顶歪,表情逐渐呆滞:“……啊,嗯。”

    呆了一会儿,花梨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把往她肩膀上爬的两只式神小狗子扒拉了下来。她扶了扶眼镜,把玉犬抱在怀里,有点担心地问:“但是我听五条悟说过,动用术式会损耗咒力。惠你真的没问题吗?”

    “嗯。”惠顿了顿,别开了目光,“因为你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吃东西,只是坐在这里,盯着电视上对星野社的报道一动不动,所以我才把玉犬借给你的。”

    他已经明白星野社内发生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后,惠又扭过头,看着花梨纯问道:“接下来会变成怎么样?”

    “没问题的。”

    花梨纯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惠,还是在对自己说:“掌机建起来的设施都还在,虽然只要做任何操作,都会提示系统升级中,但是星野社的作家列表却没有变,老师们的名字都还在上面。所以虽然老师们不在这里了,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老师们……他们一定没有问题。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就算不在星野社,无论身处何方,即使孤身一人,也能一直走下去,不管哪里都能够抵达的作家。”

    “为此,我必须好好待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但是……”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两只玉犬察觉到异样的气氛,抬起头想要看花梨纯的脸,突然被她用力抱在了怀里。

    “但是,我……”她低下头,把脸埋在玉犬软绵绵的毛里,哽咽着说,“我好想他们……根本搞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不见,想找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找……”

    “他们现在在哪里?吃饱饭了吗?冷不冷?有没有睡觉的地方?”

    “如果之后再也见不到他们的话,我该怎么办……”

    玉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在花梨纯怀里徒劳地摇晃着尾巴。惠愣了愣,刚想说写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在哭吗?”

    惠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把玉犬收了回来,心里产生了几分不好的预感。而低着头的花梨纯也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腰来,眼角还带着泪水的痕迹。

    禅院甚尔靠在墙边,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哟。”

    “你怎么来了?”花梨纯愕然问道,“媒体还在外面……”

    “你不是说如果我想来看书,星野社书库里的书随便我看吗?”禅院甚尔打量了一下四周,“所以我来借书了。”

    “放心,你们这里庭院这么大,我找到媒体的死角溜进来的。”他又笑了一声,“不过你也知道外面围着媒体记者啊。待在这里抱着我儿子的狗发呆,不像你的作风。”

    “不过,要不是听见你刚才的话,真没想到那些杀气腾腾的野兽,竟然就是写出那些杰作的作家啊……这算是什么,超自然?就算在咒术界也没有这种事吧……”

    听着禅院甚尔自顾自地感叹,花梨纯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问道:“甚尔,你从来没有真的找我要过书。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借书才来的吧?”

    禅院甚尔脸上的笑容淡下一点。他扫了一眼花梨纯鼻梁上的眼镜,开口就说:“你的新闻闹这么大,全国各地都在报道,京都的禅院那边一定也知道了。”

    花梨纯的目光一凛。

    她一直满脑子都是狗狗老师和出版社的事情,完全把禅院家抛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