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好调皮,总跟他玩心计,还总说些要离开的话,惹人生气。

    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泪痕。

    对不起。

    他心中低吟。

    她醒着是那样地恐惧他抵触他,可现在时机未到,他又不能跟她解释清楚一切。

    心口那被压抑的情愫越演越烈,他越看她越痴迷,涌起几近病态的占有欲。

    丘比特蓦然泛起了丝异样的念头。

    他垂着眼眸,悄无声息地拿起了手中的金箭。

    拨弦,拉弓,一气呵成。

    既然他已经中箭了,那么只需再给她补上一箭……那么,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心上人炙热的爱。

    届时,即便他真的是个怪物,她也会像疯了一样眷恋他。

    金箭灿灿的锋芒直对准普绪克的心口,箭将离弦之际,丘比特却又放下了手臂。

    他站在风口之上,闻着清嫩的玫瑰香雾,眉间犹豫的神色渐渐烟消云散。

    你可真没出息。

    他云淡风轻地自嘲。

    床铺上的少女眉毛紧缩,双臂不由自主地交叉在身前,在意识迷乱中仍然保持着绝对防范的姿势。

    他唇间旋起裂缝般沉溺的笑,缓缓看着。

    他改变主意了。

    这么令人怜爱的她,一箭射下去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慢慢消磨。

    就让他们这么相互纠缠着吧,直到世界毁灭。

    第5章

    日夜交替,又一个白昼到来了。

    普绪克揉着晕晕沉沉的脑壳,被窗外刺目的阳光一照,渐渐恢复了清醒,发现身边人又已经不见踪影了。

    还真是见光死啊……

    她颓废地躺在床上,眼皮沉甸甸地闭上。虽然醒了,却也不想起来。

    她只是一个人类罢了,跟别的人类斗智斗勇还勉强行,可怎么跟一个似神又似怪物的物种斗?

    已经第三天了,阿道斯怎么还不来找她?

    她之前有危险时,阿道斯都冲在最前面,保护她一根发丝都不受伤害。

    就连在父母死后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阿道斯如同天上骁勇的苍鹰一般,手臂帮她挡住所有的暴风骤雨。

    可如今……只剩下她自己。

    就在昨天,她还对冥河发了誓。

    她想想就好后怕。但愿天神能明悉她那是违心的,根本就不是她的本愿,不能作数的。

    普绪克铅灰的眼睛对着穹顶怔忡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咬咬唇,把眼眶子里的泪水咽了回去。

    她不甘心束手待毙。

    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这间宫殿里,更不能让害了她父母又害了她的凶手逍遥法外,坐享王位。

    她得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

    许是昨晚那点小风波的缘故,普绪克心理作用重,总感觉周围怪怪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身处在一盆巨大的盆景中。

    那种注视并不是窥视,也并非街溜子孟浪的轻瞥,而是一种凌驾于她意识之外的东西,如俯视芸芸众生一般,俯视着她。

    如此一来,即使在白天,普绪克也感到惶恐难安。

    虽然知道宫殿里只有她一人,但越是只有她一人,才越觉得诡异。

    或许是穹顶太高了。

    她拍拍心口,这样安慰自己。

    人处在高大的建筑物中时,很容易产生不好的感觉。

    可是并没什么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她走到哪里都黏着她不放。

    普绪克确信这宫殿拥有某种超神的力量。

    不是传闻怪物有一百只眼睛吗?没准他放了一只眼睛在这宫殿之中,时时刻刻盯着她……

    普绪克越想越混乱,感觉自己要疯魔了。

    她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静下心来做点触摸得到的事。

    餐厅里照例为她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和酒水,普绪克简单吃了两口维持体力。

    她想撕床单做绳索,从寝房的窗户爬下去。

    虽然宫墙被尖锐的荆棘所包裹,但只要她小心一点,应该还有落地的可能。

    至不济被荆棘扎两下,只要不是扎到要害处,疼痛她也能忍。

    落了地之后,她就跑进广袤浓密的森林中去。

    那怪物只会在夜晚降临,此刻才刚刚拂晓,这就意味着她有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逃出去。

    权衡利弊之后,普绪克决定冒险一试。

    然而床单的布料却远远比她想象中坚韧得多。那布料并不是常见的亚麻布,像是细腻蛛丝织造而成的一般,盖在身上轻薄温暖,而想把它们撕裂却难上加难。

    普绪克只得寻找其他替代的东西。

    宫殿里处处都是冰冷华贵的石头,除了她的被子之外,几乎一块织物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普绪克想到了衣裙。

    如果她有很多件衣裙,相互拧成结,似乎也凑乎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