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面都是细软,是明日出海所需之物,阿道斯已经帮她打包好了。

    普绪克板着脸接过来。

    阿道斯见她黯淡的神色,不禁生了几分愧疚。

    他干裂的双唇一动,道歉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公主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一早我会叫您。”

    阿道斯转身离开。

    普绪克把包袱随手丢在一边,随着阿道斯的脚步奔了出去。

    浓重的夜色下,海风呜咽作响,叠叠浪花翻涌奔腾,一艘镶嵌木柳船已经停靠在岸边。

    看来阿道斯是铁了心要带她走。

    普绪克呼吸微重。

    她不想用过于严厉的话伤一个忠仆的心,却也不想委屈了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远走他乡。

    她叹息一声,终究是左右为难。

    黑夜愈发得凄迷,一阵浮云拂过月亮,把仅存的一点月光也给遮去了,处处皆是沉寂的阴影。

    普绪克回到房间,推开房门,意外嗅到了一股隐约可感的冷香。

    淡淡的味道宛若一枝披着黑纱的玫瑰,冷冽而隽永,那格调根本就不像人类能发出的。

    普绪克心头大震。

    她无疑是熟悉的。

    她随手丢在桌上的包袱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地,是被黑暗中的人把玩在手中。

    那熟稔的嗓音于昏暗中传来,不疾不徐地问候她,“我亲爱的,这才一天不见,你就打算背着我跟别人私奔?”

    第19章

    普绪克的右眼皮剧烈一跳。

    她的瞳仁花了两三秒才适应了黑暗,察见那人的轮廓。

    他就伫立在窗棂下,正面朝着她,秀拔的身躯漏下暗长的影子。

    那双乳白的羽翼微微翕动,霜寒未退,流淌着伴月而生的浅淡银晕。

    空气中,悄然氤氲着一股沁人肌骨的凉——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普绪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靠在硬邦邦的门板上,口舌干燥无比。

    “你怎么来了?”

    丘比特掀起眼帘睨着她。

    他思她如狂,从奥林匹斯不远万里飞过来与她相会,本期待着一场拥抱,可普绪克乍然见了他,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离那么远做什么。”他招呼她,“过来啊。”

    普绪克迟疑半晌,浑似没听见,心猿意马地不知在想什么。

    他眼帘微阖。刹那间,如一道暗沉的光,毗临到了她的身前。

    普绪克轻呼一声,只感微风拂面,须臾间腰已经落入了那人手中。

    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阿道斯担心的询问传来,“公主,怎么了?没事吧?”

    普绪克的一声惊呼淹没在嗓子眼儿里。

    她急躁地想从他怀中挣出来,却徒然无功,被那人轻握了手腕,左支右绌地撩弄着。

    “别叫。”

    他轻嘘了下,温柔地命令她,“普绪克,告诉他,你没事。”

    普绪克不悦地咬了下牙关。

    本来遇见这位不速之客就够乱的了,阿道斯还来添什么乱。

    而且他们这样也太奇怪了吧……就好像是背着人偷见似的。

    没办法,普绪克只好先驱退门口的外敌,再腾手对付里屋这位内患。

    “我没事,阿道斯。”她尽力使自己的语调平静如常,“你先去睡吧。”

    “公主有事随时叫我。”阿道斯徘徊了片刻才答应。

    普绪克确信门外的人离去了,才悄然舒了一口气。

    周遭重新恢复宁静。

    她那双细如水葱的皓腕仍不得自由,罪魁祸首若有若无地嗤笑,“好一位忠仆。他就是那个叫‘阿道斯’的凡人吧。”

    普绪克黑脸不答,仍为他的恣意感到不满。

    他轻柔地刮刮她的眉骨,“生气了。”

    普绪克擦了擦额间冷汗,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他对这种问题显得兴致缺缺,半晌才漫不经心地说,“顺路,便来了。”

    普绪克心中的万千思绪飞速运转,苦苦压抑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

    确实,在某个鬼使神差的瞬间,她曾经浅浅地思念过他。

    可神谕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要远离他了,她又岂能背神谕而行之?

    普绪克缓缓阖起眼帘,“有点突然。”

    他略带了几分遗憾,“你可能是与门外那两人欢饮达旦,把我全然忘了罢。”

    普绪克掩饰自己的失态,“酒神节还没有过。如果你要接我回去的话,或许要过几天。”

    他沉然说,“我没说接你回去。”

    “那你来干嘛?”

    他大半夜地特意来找她,总不能只是跟她月下谈心吧?

    他察觉了她内心的迟疑摇摆,静然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单纯地想念于你。”

    普绪克恍惚了一下,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