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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是在船上度过的。

    当然,这所谓的“最后一个”,只有普绪克自己知道。

    她已经和爱妮丝联络好了,明日她便要启程去科力亚特岛了。

    那一晚的夜空不像平时黑如锅底,而是深邃而幽蓝,闪烁着朦胧的冷光,连地上的湖水覆上了一层冰蓝色的纱。

    那人依旧过来陪她,和她在湖面上曳舟,小舟上摆着瓜果和淡甜的水果酒。

    水果酒虽不烈,但普绪克也不敢多饮,生怕会误了明日的事。

    他们也曾在湖面上共处过,只不过那日有阿道斯在场,总不如今日两人独处。

    湖面无波时,那人喜欢静静看着她,仿佛在他眼里,她比酒甜。

    他给她倒了一杯又一杯,轻缓地替她擦擦嘴角,“……一直没忍心告诉你,明日我要出趟远门,恐怕几日都不能来陪你了。”

    普绪克暗自挑挑眉。

    他也要出远门?

    普绪克低声问,“怎么这么突然呀?”

    他微笑了一下,“就两三天的时间,很快的。”

    普绪克淡淡哦了一声。

    他把桨放到一边,酒也放在一边。

    “等着我,好么?”

    普绪克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印象中,虽然他平时也是优雅和善的,却从未用过这样沾了点恳求的语气跟她说话……仿佛他本身就柔弱无害,她抛下他就是她狠心似的。

    他溺然揉了揉她鬓角,朝她软软地撒娇,“嗯,普绪克真好。”

    普绪克摸着微烫的脸,一时想扎到湖里去降降温。

    他身上那股致命的吸引力又来了,三言两语,就轻轻易易触及到了她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普绪克怅然深垂着脑袋,不敢去回头看他,怕自己又受了迷惑,深陷其中,明日便舍不得走了。

    普绪克声音略哑,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你要去哪里?”

    他低沉说,“一个神秘的地方。”

    普绪克晓得他又在故弄玄虚。

    她不知道的是,丘比特得去母亲阿芙洛狄忒的神殿一趟,跟母亲说一说普绪克的事情。

    之后,他们就可以坦诚相见了,不必这么偷偷摸摸地在夜里私会。

    两人明日都要出一趟门,只不过方向截然相反罢了。

    普绪克微微扬起脑袋,望着漫天的星空。

    无论留恋与否,今夜,注定是他们这段情缘的最后一夜了。

    不出意外的话,再见时他们是相见不识的陌生人了。

    可今夜,他们依旧倚偎在一起。

    “等我回来,咱们补一场婚礼吧。”

    普绪克微滞。

    婚礼吗?

    虽然她年幼时也曾憧憬过,但他们这样的关系,实在没必要办一场婚礼。

    而且他们分道扬镳在即,更不该谈往后。

    普绪克长长地嗯了一声。

    “不用了吧……”

    “你不愿意吗?”

    普绪克低着眼帘,“你见过不知道新郎名字的新娘吗?”

    他听罢,竟莞尔笑了一声。

    “你又想看我的样子?”

    普绪克不知他笑从何来,只诚恳地点点头。

    那人刮着她圆润的下巴,“那普绪克真的会失望,我着实长得平平无奇,甚至没你那小护卫来得喜人。”

    普绪克不理会。

    她只堪堪问了他一句,“那你让吗?”

    头顶的星星一闪一闪地发出有节奏的晕光,小舟悠悠摆荡着。

    沉默了片刻,他才轻淡若无地低语了一句。

    “当然。”

    ……

    朝霞如火般渲染整个天空,黑夜渐渐隐去,崭新的一天又来了。

    普绪克醒来的时候,身上被盖了一层小绒毯,脑袋底下也垫了枕头。

    身边的人早已没了。

    普绪克揉揉惺忪的眼睛,神志在几秒之间酒恢复了紧绷。

    她捏捏拳头。

    之前犹豫了那么久的事,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

    且说阿道斯这边,他在森林里搭帐篷住了好几天,自以为诚心已经足够感动普绪克了,没想到几日下来,她一点动静没有。

    阿道斯不禁怪普绪克不识好人心。

    他注意到爱妮丝这妮子这几日鬼鬼祟祟的,便偷偷跟在身后。

    果然,他窥见普绪克暗中联络爱妮丝,而且两人要背着他偷偷出海。

    “我亲爱的姐姐,前往爱神神殿这件事事关重大,为免节外生枝,千万不能叫阿道斯知道。明日一早,我们约在码头相见,一起出海去科力亚特岛。”

    ——他听见普绪克如是说。

    呵呵。

    阿道斯当时就想冷笑,他风餐露宿地在森林里等了她三天三夜,等来的就是这么个答案?

    她还真是吃硬不吃软啊。

    当初她被无情地献祭给了那怪物,她不思杀敌脱困,反而留恋上了那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