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的约定。”

    泊尔塞福涅叹,像在和一个顽劣的孩子说话,“如果你不遵守约定,妈妈明年就不会让我来了。”

    哈得斯冷着脸,“那我就再去把你夺回来。”

    泊尔塞福涅倏然被噎住了。

    两人一阵沉默。

    哈得斯垂了垂眼皮,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伤害了少女那颗比金盏花还脆弱的心。

    见泊尔塞福涅脸上失望的神色,哈得斯的那些傲慢和偏执一瞬间被碾成了灰尘。

    道歉,他得和她道歉。

    然而哈得斯道歉的方式和旁人不同。他用力又吻了吻她,像是把自己的一腔歉意都揉进了吻中。

    他宛若无根的游魂一般不知所措,既无法抑制内心对她强烈的倾慕,也怕伤害了她的心。

    “明年你要早些来。”

    哈得斯犹豫了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也是不善言谈的他能说出的最动人的情话了。

    泊尔塞福涅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咽喉咙。

    “嗯。”她还给他一个字。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彼此。

    冥界没有光。

    只有冥河粼粼,泛出如珍珠一样流淌的光华……照在两人肩头,无形增添了一分缱绻之意。

    哈得斯凝视自己的冥后,像是被某种梦魇吸引,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她靠拢。

    他黑着脸,试探地提议道,“那么临走前,能不能再满足一次我的心愿?”

    泊尔塞福涅唇角动了动。

    她温柔的眼波中似有情,也似无情,既然没有明显的抵触之意,也没有任何眷恋之情。

    哈得斯明白。

    他横腰将她抱起。

    然而就在此时,妆台的铜镜忽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冥王冥后夫妇同时一滞,朝铜镜望了过去。

    “邪门。”

    哈得斯闭上眼睛,半晌沉声道了一句,“……怎么会有活人进入冥界?”

    第44章

    两人那点旖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冲散。

    泊尔塞福涅妆台的这面镜子不是凡物, 乃是由冥河河底一块巨大的水晶石打造而成,可感知活物,可收纳万物的灵魂。

    贸然闯入冥界者, 即便是奥林匹斯的神,也会被这面铜镜捕捉到。

    泊尔塞福涅趁机将哈得斯推开。

    她兴致缺缺地坐起身来,理了理稍显凌乱的长发,“别闹了。快去看看吧。”

    哈得斯浓黑的硬眉微挑, 掌心冷冽的纹路摩挲着泊尔塞福涅的手臂, 仍执着地想把她拉回去。

    “别人的事一会儿再说!……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哈得斯眯着眼睛, 牙齿坚定地咬着,显露一点点与他身份不匹配的贪心和任性。

    ……她马上就要走了。

    这一走, 又要经过春,夏,秋,他才能再见到她。

    泊尔塞福涅抿抿唇,把哈得斯缠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推下去。

    “哈得斯, 别忘了你的职责。”

    她说这话时语色很冷, 理智又平和地望向哈得斯, 好像在告诉他:没商量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明明是他劫抢了她, 操控了她,可更多时候,哈得斯却更像一个倔强而不懂事的蛮小子, 需要泊尔塞福涅化身教师, 去提点他, 教训他。

    哈得斯见了泊尔塞福涅的神色, 情知不能继续了。

    他的眼珠像颗黑水银丸般无一点光泽, 落落寡欢, 如一只受伤了的孤狼,好像要跟她发怒,又好像下一秒就要对她哭。

    泊尔塞福涅见状,主动俯下了身,轻淡若无地啵了他一下,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他会忽然反扑。

    “哈得斯,我答应你,明年会早些来。现在,先做正事吧。”

    哈得斯并没怎么被这句话治愈。

    他黑着脸,不情不愿地起了身。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坏事,我定把那人的头拧下来当收藏品!”

    哈得斯骂骂咧咧了一句。

    泊尔塞福涅嗤笑一声,趿鞋下地,也来到那盏铜镜之前。

    铜镜黑漆漆的,展示了塔那鲁斯的山洞入口。朦朦胧胧中,竟是一个凡人小姑娘的背影。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瘦削,小心翼翼地揪着裙摆,踉跄地走在山洞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她的手里没有灯,只拿着两片麦黄的东西,似是两片面包。

    塔那鲁斯的山洞是除却冥河外进入冥界的唯一入口。

    其位置处在隐蔽的山腹之中,连一般的神都不晓得,却不知一个姑娘怎么独身闯进来。

    冥王冥后夫妇对望了一眼。

    哈得斯沉着嘴角说,“敢擅闯冥界者,无论是谁,统统都要被罚到地狱里去。”

    说着便要吩咐手下的灵差和判官去拿人。

    泊尔塞福涅闭上眼睛,把手指放在太阳穴上。

    “先等等……我感知到那女孩了。她是个活人,又带着些许的神力,不是完完全全的凡身。我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