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昳只在外面披了件黑毛大氅,重重黑色将他皮肤衬得更白一分,略清冷的眉眼更是让他整个人如天山巅雪。

    他也正看着她,唇角微弯,气质中的冷意因这一笑散去几分。

    虞念极缓极缓眨了下眼睛,开口道:“时辰尚早,我们去街上走走?”

    他们到达这里还是白日,而花灯节一向要到傍晚才开始热闹。

    修昳点头应好。

    两人走上主道,在街上慢悠悠散起步来。

    这座城镇离乌城距离甚远,故而凶兽之灾完全未波及至此处。

    虽是春寒料峭,街上的人却不少。两边七七八八摆着一些小摊铺,摊主们面含笑意,正在整理物件,看得出来都很期待夜晚的花灯节。

    一段距离后,虞念在一个摊前停下。

    摊上摆了一堆瓶瓶罐罐,摊主是个面目和善的阿婆,正在捣着碗里的泥。

    她绕到侧边,弯腰好奇询问:“阿婆,这些瓶瓶罐罐是什么呀?”

    阿婆抬头,笑看她一眼:“姑娘天生丽质,想必不怎么花心思打扮自己吧?”她停下捣泥的动作,伸出一只手给虞念看,“姑娘且看我的指甲。”

    她的手皮肤松弛、遍布皱纹,指甲却令人眼前一亮,一抹嫣红极有生机,犹如数点桃花在指尖缓缓绽放。

    “阿婆的指甲……”

    阿婆笑着点头:“这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法子。花瓣碾碎,加了明矾再捣成泥,就能在指甲上涂抹出鲜艳的颜色。”

    虞念大感新奇。

    她从不花心思在打扮上,如今一见自然觉得颇为有趣,又见阿婆身边还有几袋子花瓣,当下便道:“我看阿婆还有这么多没捣,我来帮阿婆一起吧。”

    她说完回头看修昳,笑意盈盈:“你想自己去看看别的,还是在这里和我一起?”

    修昳回以一笑:“一起吧。”

    阿婆对于二人的相助自是极为开心。

    两人走至摊后,端了小板凳并排坐下,拿了木杵和碗,边捣花泥边聊着天。

    “等到晚上就会热闹起来,阿婆怎么不早些捣这些花瓣?”

    “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刚捣出的花泥最新鲜,颜色最亮,效果也最好。等放一段时间颜色沉下去,便不好看了。姑娘家买了花泥,也多是一两日内就涂的。”

    “原来如此,那这些干花都是阿婆从前保留下来的吗?”

    “确如姑娘所说。冬日花少,只有梅花易采摘,但花灯节这天姑娘们最喜上街闲逛,要多准备些颜色,才好满足她们。”

    “这里的姑娘都喜欢用花瓣染指甲吗?”

    “这样染指甲费不了几个铜板,涂了又好看,姑娘家自然是极爱的。”

    ……

    如此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修昳几乎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听着,手中默默捣着花泥。

    待花瓣全部捣完,装好了瓶,阿婆先一步开口道:“姑娘和公子帮我捣了这些花泥,作为报答,我便帮姑娘染一次指甲吧。”

    “染指甲?”虞念生出兴趣。

    她的确想看看花泥染出来的效果。

    “是呢。”阿婆抬眼看虞念,视线慢慢移至她手上,“姑娘生得好看,手也好看,只是指甲盖到底浅淡了些。指甲染了色,就如同唇点了唇脂,更添生机也更有气色,姑娘的唇不点而朱,但指甲倒是可以染了试一试。”

    虞念张了张嘴,正想说好,想起修昳,又改了口:“我的就不用了,阿婆可以试试他的吗?”

    她拉过修昳的手伸到阿婆面前。

    想看花灯节的是修昳,那花灯节的一切还是由修昳体验为好。

    走这一遭,本就是为了满足他的。

    修昳还未说话,手就那么猝不及防被拉至一边,指腹传来的温度让他有微微的失神。

    染指甲?给他?

    他有些失笑,觉得她怎会有如此想法,却到底没把手抽开。

    暗金色眼里渐渐添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纵容。

    虞念将修昳的手摊开给阿婆看,问道:“这双手,阿婆觉得染出来的效果如何?”

    阿婆摇头直笑:“倒是第一次见要给公子染指甲的。”

    虞念不解:“公子便不能染指甲了吗?”

    阿婆又笑:“可以是可以,不过姑娘不妨先问问这位公子的意愿。”

    虞念“哦”了一声,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他:“你想不想染?”

    修昳:“……”

    他其实不想,可是她似乎很想让他染。

    只好违心道:“……想。”

    只要阿念开心,这些都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