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摸了摸娃娃的头发,低声自言自语:“既然做了,为何不告诉我?若是送我,又为何不亲手来送?”

    娃娃手感很好,用来填充身体的棉花柔软轻便。

    长至腰身的青丝又细又软,似乎还被每日仔细梳过,发间连一个打结都没有。

    他做的很好,并不比她做的那只差。

    她盯着手里的娃娃,一点一点想起,修昳似乎什么都做得很好。

    他会抚琴,指法精妙,弹出的曲子悠扬平和,片刻便能让她的心静下来。

    他会扎秋千,本是可以用灵力完成的事情却选择了亲力亲为。秋千绳柔软,丝毫不扎手,握久了也不会有不适,坐板平稳光滑。

    他会做娃娃,他还会许多。

    可他会的这么多,唯独修为低下,灵力微弱,练不好剑。

    虞念戳了戳娃娃的脸,不知在对谁说着:“笨死了。”

    什么都会,就是练不好剑,笨死了。

    娃娃自然无法回应她,安静的院中只有风拂过的声音。

    虞念抱起娃娃走至桌边,将其放下,双手搭上琴弦,十指一动,琴音乍起。

    曲调轻缓,柔和宁静。正是修昳为她弹过的曲子。

    这十年间她听过无数次,早已铭记于心,指法与技巧都与修昳的丝毫不差,然而虞念弹了几下,又兀自停下。

    曲调仍是那个曲调,可她莫名觉得缺了什么。

    她尝试着再度抚琴,却始终不得要领,终于琴弦一颤,“铮”地一下发出尖亢错音,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心里被琴音刺激得一乱,虞念抿了抿唇,停下了抚琴的动作。

    到底……缺了什么呢?

    修昳离开两个月时,虞念开始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感觉。

    那只留下的娃娃被她带回了房间,经常抱在怀里抚摸。

    第二个月她开始出门,偶尔去见青妍,偶尔去栖羽的住处。

    青妍告诉她,自从凶兽死后,仙门有众多之人想一睹她芳容,更是有宗门邀请她去历练,邀请她一道除妖,以此结交。

    虞念疲惫摇头,一一拒绝。

    自从凶兽被除去,她仿佛失去了目标,对任何事任何人都生不出兴趣,提不起精神,每日只凭着习惯保持着弓与剑的手感,却也练不久,几个时辰就索然无味。

    青妍小心翼翼地问她:“阿念最近状态不佳,可是还不习惯修昳的离开?”

    虞念皱了下眉,慢慢回忆了一番,平静回答道:“没有,我都习惯了。”

    青妍面上再度露出古怪神情,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问道:“阿念再也不会见他了吗?”

    “下个月就……”这次虞念答得很快,“他离开那日说,三个月后,会再来见我一面。我答应他了。”

    青妍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笑了笑,没有多说,道:“那就好。”

    那就好?

    为什么好?

    虞念去栖羽的住处并不规律,没有再见过凌瑶。

    大多数时候只是停在门前,默默静立一会儿便离开。

    偶尔会带了酒,如当日一般浇在地上。

    她边浇酒边低声问道:“仙君,若是你还在,击杀凶兽的人一定是你吧。”

    酒浇完后她又抚额笑了笑:“若你还在,再过几百年,会不会已飞升成神了?”

    没有人回答她。

    虞念抬起头,迎着风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再回到自己的房间,虞念重新取出作画工具,打算新画一幅栖羽。

    她抱著作画工具来到院外。

    日光洒下,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铺开纸张,作起画来。

    几年不画,手有些生疏,落下的每一笔都极为缓慢。她不以为意,耐心地画了草图,又细细勾勒。

    最后勾勒到眼睛的部分,她回忆了一下,发觉有些模糊。

    仙君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她记得是蓝眸,可是细节呢?眼尾的弧度,睫毛的密度,还有眼形的轮廓走向,是什么样子?

    虞念心里闪过一丝慌乱,努力皱眉回想,发觉竟是真的记不清了。

    她记不清栖羽的眼睛了。

    画笔从手中掉落,笔尖的墨汁被甩出一点,在画纸上晕开,染黑了其上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