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那只手的主人靠近她,松开她的手腕,将她圈在怀里。右肩微微一沉,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

    他抱她的动作和姿态,着实温柔,让她潜意识里生出欢喜,她喜欢这个感觉,甚至有些贪恋。

    可是,仙君……仙君在那里等着她。

    她这百余年,也是一直在等着仙君啊。

    她想迈步继续向前,耳边却传来身后人的温柔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弱,偶尔还伴随着几声喘息。他似乎很疲惫,说了几句声音还会低下去。即便如此,虞念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极致的温柔和情意。

    仿佛被爱人轻言哄着,被爱人轻抚着。

    似乎,穷尽一生,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这样待她的人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听着他说,即便大脑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即便难以消化他话中意思,混沌中不能分辨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却还是被他的声音和语气蛊惑,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要他开口,她就走不动路。

    耳骨的位置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覆在其上,很柔很软。

    是他的唇吗?

    他的唇也好冷啊,冷得虞念想哭。被他那样温柔地吻住,分明该欣喜,心里却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楚,让她又是一疼。

    之后,他的唇离开了她的耳骨,耳边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一切重新恢复安静后,虞念看见栖羽站在前方,微微变了脸色,停下了向她走近的动作。

    他看见了这一切,浅色蓝眸中流露出惊诧和悲伤,怔怔不知所言。

    虞念从未见过这样的仙君,从未见过他这样丰富的表情。

    在她的梦里,只会出现往事,只会出现客气有礼的仙君,只会出现温柔凝视她的仙君。

    所以,这不是梦吗?

    仙君真的回来了?

    虞念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仙君,脑子放得很空,下意识想上前确认一番。

    耳边的声音没有再继续蛊惑她,她迈开步子,向仙君而去。

    如此又走了两步,袖边忽然被溅上一点温热液体,她脚步一顿,没由来地开始恐慌,终于将视线从栖羽身上移开,她低头,看见白色衣袖上开出一朵血色的花。

    那抹刺目的血色瞬间放大她的恐惧。

    虞念意识到什么,惶惶转身,看见修昳紧闭双眼,嘴角血迹蜿蜒,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朝她所在的方向倒下,她不自觉伸出双手,接住了他。

    修昳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迫使她跪坐在了地上。

    接住他的那一刻,她恍然发现,原来修昳全身的重量,是这样的。

    那年去绯城,他借力靠在她身上,是强撑着一口气,方才他靠在她身上,也是强撑着一口气。

    修昳的身体好冷,鼻尖浓重的血腥味让虞念害怕得颤抖,她未曾多想,凭着本能,伸出双手环抱住他,身体贴紧了他,想用自己的体温为他取暖,可他的脸、他的手、他玄衣下的胸膛,怎么暖也暖不热。

    丧失的思考能力一点点回归,她喃喃道:“修昳,你怎么了,你不是说没有受伤,不是说没事吗?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用灵力探查一遍,继续喃喃道:“没有外伤,是伤在里面了吗?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会吐这么多血?到底是谁伤了你?”

    怎么办?她要怎么救修昳?谁来帮她救救他……

    眼前落下一袭白色衣角,栖羽在她身旁轻轻蹲下,担忧地望着她:“阿念。”

    虞念抱着修昳,猛地抬头看向栖羽,无措地向他求助:“仙君,帮帮我好不好?仙君,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栖羽看向她,蓝眸微微一黯,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帮你。”

    他伸出手,闭目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再睁开眼时,眼睛悲伤又黯然:“我不曾见过这种情况……阿念,我也不知要如何救他。阿念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救不了?”虞念低声喃喃,又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神君……神君神通广大,一定可以救他,我去求神君救救他!”

    栖羽微愣:“阿念认识那位避世的神君?”

    眼前的少女,经过百余年,似乎变了很多。

    虞念略一颔首:“我知道神君在哪里,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求求神君。”

    “神君救不了他。”

    虞念正要扶着修昳站起来,天际忽而传来一道声音。

    两人抬头,看见一只墨色的双尾狐踏着云从天而降。

    虞念认出它是苍桦山上那只墨狐,焦急道:“神君为何救不了他?是神君不愿相救吗?我可以去求神君……”

    墨狐走到虞念身边,看了一眼修昳,再抬起头时,虞念看到它眼眶红了一圈,眼中微有湿意。

    它似乎认识修昳,一见到他,脸上神色便敬重起来,与她在苍桦山时见到的慵懒随意模样全然不同。

    修昳不是无名散修吗,墨狐为什么……看到修昳就哭了?

    虞念心里蓦然有不好的预感。

    墨狐直视着虞念,吸了吸鼻子,缓缓开口道:“仙子数次拜访神君,数次想求见神君,那仙子可知神君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