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乡绅的儿子居然给佃农抱不平,真是够稀罕的。

    但要不是他说出来,恐怕都没人知道这些乡村不起眼地方的佃农过着什么样的悲惨生活。

    “他同情佃农,却不知道是不是清楚说出这件事后,乡绅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四阿哥不确定这人是同情心泛滥,连家里人都不顾,还是当地佃农的下场太惨,让他都于心不忍,愿意大义灭亲的。

    三阿哥深以为然:“所以我没把他放在最上面,不太合适。”

    如果真是大义灭亲,哪怕成为解元,家里人一旦落罪,他也止步于此,没必要白占了一个解元的身份。

    四阿哥沉吟片刻道:“既然无法决定,不如就交给皇阿玛来就好了。”

    有什么事,让皇帝决定就行!

    三阿哥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四阿哥做事果然足够谨慎,转头就写了折子,连带四阿哥那个折子一起送进京城去了。

    皇帝看完两本折子后摸着胡子道:“果然让老四去是对的,办事果真谨慎有序得很。”

    江南科考有条不紊的,官员们都处置妥当了,想闹事的漏网之鱼也抓了起来。

    皇帝派人去打探那个乡绅当地之事,比卷子上写得要惨烈多了,很多佃农卖儿卖女,又或者累死在田地里面,家破人亡。

    哪怕想要告官,却连府衙的门口都摸不到,要是跑的话就是逃奴了。

    被打死了几个之后,所有人都不敢再跑,只能认命的。

    原本该是儿告父被视为不孝,但是这人曾被一个佃农救过,最后没能护住对方,才让这个儿子在科考上忍不住把事情说了出来,不算是直接告,却是知道感恩之人。

    皇帝的回复到达四阿哥手里,他看了一眼就送到三阿哥手里。

    三阿哥一看就诧异了:“皇阿玛居然点了那个乡绅的儿子当解元,这是打算让他继续往上走了?”

    四阿哥答道:“既是皇阿玛点头了,想必也是查探过,此人该是没什么问题。”

    虽是告父却没完全告,不算得上是污点。

    只是在四阿哥看来,这人想必以后会成为御史,也只会是御史。

    御史的品级不高,权力却不算小,能够弹劾百官,只适合正直又不恋权势之人,此人不得不说正合适。

    解元定下了,布告就贴了出去。

    报喜的差役发现在客栈大堂找不到解元,让人上去找,才发现对方浑身乱糟糟在房间不知道坐了多久,被叫出来还满脸茫然。

    得知自己成为解元,他愣了一下之后就痛哭出声,哭得久久没能停下来。

    其他人起初以为他是高兴的,后来面面相觑,感觉有点不对劲。

    等回头得知此人是在卷子上状告亲父,顿时对这位解元敬而远之。

    此地事了,四阿哥他们准备离开,临走前还见了一下这位名为楼直的解元。

    楼直刚过弱冠之年,一板一眼给几人行礼。

    四阿哥看着他道:“你的事已经上达天听,能成为解元,是因为你在卷子上的正直和大义灭亲。估计你以后会被非议缠身,若是受不了,那么就止步于此,不必继续走下去,我回京会禀报皇上的。”

    楼直红着眼圈躬身行礼道:“在下不后悔,只盼着人间惨剧不会再有。”

    短暂的见面很快结束,几位阿哥出发回京城。

    三阿哥上马车后对四阿哥低声道:“这人过于天真和想当然了,以后他真踏进朝堂,恐怕要摔个头破血流。”

    如今还是个解元,进京后还有会试和殿试,楼直能不能走到最后还未必。

    不过已经在皇帝这里记了名,只要成绩不是差到泥里去,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了。

    四阿哥却笑道:“他要当个御史的话是绰绰有余了,不心思简单一点,还真不适合当御史。”

    三阿哥一怔,倒是赞同道:“四弟说得对,御史要是畏畏缩缩,又或者怕这个那个,不敢告这个那个的,就很不必留下了。”

    御史就该心思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然后敢于说话,鸣不平。

    一个畏惧强权,不为不平之事发声的,叫什么御史呢!

    四阿哥抬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心里也松口气,他们总算是能回家了!

    第52章

    四阿哥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派人送信回府, 四福晋提前让廖嬷嬷带人把王府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还吩咐厨房早早定下宴席菜单,好给四阿哥设下洗尘宴。

    这两个多月四阿哥不在, 耿奕除了找马厨子点菜之外,就是听听胡嬷嬷念书,再去院子里稍微走一圈。

    只吃不动,她哪怕不会胖,这力气不够以后怎么生孩子啊!

    钮钴禄格格见了, 也跟着耿奕一起在院子里走走, 挑个不热还凉快的时辰,两人走走停停,被嬷嬷扶着走一段路后去亭子里歇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