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辞眸子亮了一瞬,又刹那黯淡:“臣弟遵旨。”

    皇兄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和颜悦色的对他说过话了, 雍辞欣喜之后转念一想也明白。

    所谓的良辰不可多得,言外之意大概是回京后还会继续囚着他……

    也是, 当时他生辰日那么多大臣去排云台求情,皇兄都没有饶过他,怎么可能突然高抬贵手放他出来呢。

    那为何又要答应母后的要求, 让他陪驾射猎?

    雍辞抬眼望着雍炽冷然的侧脸,心底浮现绝望。

    今晚对酌大约是皇兄对他最后的温情吧……赵王恭敬的应下邀约,忍不住在袖底悄悄握紧拳头。

    如同萧朗吟私下同他所说,他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雍炽心事重重地走进已搭好的主帐,双臂舒展由念恩帮他宽衣。

    无意间瞥了念恩一眼,雍炽疑窦顿生:“你为何事而笑?”

    念恩嘴甜,立刻跪倒:“奴才心向陛下,当然是为陛下之喜而笑。”

    雍炽面无表情:“何喜?”

    念恩卖了个小关子:“陛下一会儿就知晓了。”

    雍炽皱眉,懒得再问。

    然而走进内帐,脚步却登时顿住,内帐中暗香浮动,沐浴后的齐宥半披着轻而透的羽织衾衣,乌发如墨,眼眸如星,整个人清灵中透着纯澈,如坠落在自己帐中的皎洁月色。

    只是少年正气势汹汹的内殿徘徊,看到他进来,也不请安,下巴抬起,眸含声讨冷冷看他。

    雍炽手足无措道:“这……是怎的了?这么这打扮?”

    那衾衣太透,少年身躯的弧度被雍炽尽收眼底,雍炽忙手忙脚乱的掩住他,伸手抚摸少年背脊:“傻宥宥,朕让你入帐观星,你怎的……还穿上了寝衣?”

    寝衣还如此露骨,处处春色撩人。

    他只想观个星,顺便吸引刺客让赵王救个驾,上天为何非要在今晚考验他的意志?

    不过这寝衣穿在乖宥宥身上真好看,雍炽忍不住,贪婪的目光黏在齐宥臀腿处。

    真的要熬到春闱后吗?

    他觉得快要熬不住了……

    齐宥立刻察觉雍炽眼神的落点,冷冷道:“陛下看够了吗?”

    雍炽立刻察觉到齐宥语气中的冷意,虽不知何故,但立刻收回目光,关切道:“阿宥为何不开心?”

    齐宥嘴角噙着冷笑,暴君的表情凛然又无辜,似乎一切都和他无关。

    但狗皇帝偷看的粘腻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他从来不知暴君竟还有敢做不敢当的一面,冷笑道:“陛下该问问自己。”

    “自己?”雍炽困惑,看齐宥面色极为阴郁,又不敢不搭理,只得胡乱安抚道:“阿宥是不是困了?要不……我们今晚不观星,先睡觉?”

    雍炽看到寝衣,自然想到睡觉。既然齐宥无心观星,有些犯困,那自己抱着他哄睡安生之后,再去应付赵王也是一样……

    只是……不能和齐宥一起看漫天星光了……

    齐宥面色愈加冰冷,果然,狗雍炽急不可待,连“观星”这个最后的遮羞布都扯开不要了!

    借口不要,脸也不要了!

    呵呵,先睡觉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好得很!直奔主题!

    “陛下的借口都不要了,还要如何行事呢?”

    雍炽满腹心事,进殿后又被齐宥绕的云里雾里,听到此句才震道:“阿宥怎知朕今晚有要事?”

    观星的确是幌子,主要还是想给刺客机会,让赵王“救驾”?

    可是齐宥怎会知道呢?难道是蒋辰透露给他?

    雍炽面色登时凝重。

    齐宥的面色比雍炽还要凝重:“知道是要事,陛下还自作主张?”

    让春官人奉旨传召,齐宥沐浴后直接被换上寝衣抬进大帐,整个过程没人问他一声是否情愿。

    狗皇帝刚乖巧两日,这暴君的习性怎么又犯了?

    “此事都要告诉你么?”雍炽捏他脸,戏谑道:“你又不是朕的皇后。”

    雍辞一事不但关乎朝堂,亦是雍炽不愿于人道的家事,再说齐宥知晓此事,反而更危险。

    倒不如瞒着他。

    没曾想齐宥竟是为此事生气?

    齐宥直接拂掉雍炽的手:“难道臣不是皇后,就能任由陛下轻薄?连招呼都不打一句么?”

    雍炽立时察出不对劲,皱眉道:“阿宥所说究竟是何事?”

    齐宥气得眼尾泛红唇瓣抖动,暴君欺人太甚,把他捉过来就罢了,还非要逼他亲口讲出来么。

    雍炽看齐宥的模样,立刻明白八九分,拿来大氅把少年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才冷冷扬声:“让念恩进来!”

    念恩喜滋滋进门,一来就跪地磕头:“给陛下道喜。”

    一脸讨赏的模样。

    雍炽声音如浸寒冰,兜头劈下:“狗奴才,你敢做朕的主?”

    念恩抬头,看看屋内的气氛,登时明白过来。拼命磕头支支吾吾道:“陛下……奴才只是看陛下和小公子感情甚笃,今夜又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才想……才想着给陛下还愿,奴才擅作主张了,奴才的心是好的,陛下……”

    说到最后,整个人已经瑟瑟发抖不能言语。

    “之前看在你主子的面儿上给你个好脸色,就敢眼窝子朝天擅自行事?”雍炽站起身,气势冷然严峻:“将这狗奴才拉出去杖毙,传旨,今日轮值的春官人全部剁了双手,发配边疆去!”

    雍炽眸中满溢杀气,自己明明是传齐宥观星,他们就敢擅自按侍寝的那一套折腾齐宥!

    是他疼齐宥疼得不够?还是给狗奴才的脸色太好了?

    “陛下!”齐宥没曾想雍炽发这么大的火儿,暴君一发飙,立刻衬得他方才的火气像小猫撒娇,他忙拉拉雍炽衣襟:“陛下,您……息怒。”

    杖毙剁手……这般血腥的手段立刻让齐宥头皮发麻,甚至不敢在雍炽气头上撒娇求情。

    雍炽看向齐宥,自己粗粝厚重的氅衣挨着他细嫩光滑的胸前皮肉,不知为何,满腔怒气登时消散一半。

    “阿宥。”雍炽别开眼,冷道:“你别劝朕,朕必须严惩这些狗奴才,免得他们再敢动你!”

    齐宥一怔,原书里,也有类似的情节,大概发生在齐小公子给父亲求情,第一次侍寝之后,皇帝不上心太监上心,每次皇帝传原主,不管是干何事,念恩都要嘱托春官人把原主洗净抬进寝殿。

    在原书里,雍炽从未对此有过任何不满,有时来兴致,摁住人直接幸了温存两日,没兴致,挥挥手让太监把人拖走。

    好几次原主被抬出宫,刚沐浴过的发丝还在滴水。

    原主对萧朗吟哭诉,也多是发生在被太监硬生生拖出大殿之后。

    可现在,雍炽竟然发了这么大脾气……

    小暴君最爱吃肉,自己穿寝衣的模样他定然爱看,可眼下也装作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冷如寒冰的训人。

    齐宥看向雍炽,方才的屈辱气愤再无踪迹,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伸手拉住他衣襟任性道:“陛下要责罚可以,但不许剁人手,也不许杖毙人!”

    雍炽神情僵住,犹豫道:“不用手段,如何能称得上是责罚?”

    上有所好,下必讨好。

    雍炽不能忍受齐宥成为旁人讨好谄媚他的手段。

    责罚这些人,自然越严厉越妥当,也好为后人所戒。

    齐宥不能接受酷烈的手段,也知道念恩是萧家的人,留下日后必有用处,眨眨眼笑道:“不见血也可以是责罚啊,臣想到了绝佳的惩治方法。”

    念恩吓得瑟瑟发抖,句不成句:“公子……饶命……”

    雍炽也看向他,饶有兴致:“你说怎么办?”

    “让他们今晚绕着毡帐跑圈吧,跑两个时辰。”齐宥偏头,特别认真的建议:“陛下,那么多人大汗淋漓一起跑圈,很有震慑的。”

    比如他们班主任,总是让迟到的同学去操场跑圈,看着他们气喘吁吁还不能停的样子,齐宥觉得这惩罚很到位。

    反正他再也不敢随意迟到了。

    “太便宜他们。”雍炽不愿推掉齐宥的意见,略沉吟道:“跑圈可以,带上枷吧!”

    说罢冷冷挥手,立刻有侍卫上前,要拖走念恩。

    带枷罚跑,让本来还算温和的惩罚,登时有了暴君味儿。

    齐宥张张嘴,没好再说什么。

    念恩保住性命,感激涕零的磕头:“谢陛下,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