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炽废除加恩分,又准备大力拔擢平民子弟为己所用,进一步消弱世家的权力,自然有损于这些人的利益。

    “陛下前几日搞什么夜游,也是幌子吧,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这等事儿!”一人很是气愤:“若再观望下去,岂不是让那些泥腿子都要爬到我们上头!”

    “不行!”一句赶一句,群情立刻激昂:“还等什么?赶紧回家给陛下写折子,说好了,明儿个早朝,一人一本递上去!”

    众人接二连三的答应着,准备回去准备。

    正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各位大人请留步。”

    众人回头,只见陆唯时轻挑门帘,从内室款款走出:“各位大人不必着急,陛下想做的事情,只上折子,是拦不住的。”

    立刻有人皱眉道:“陆公子这是何意?难不成叫我们坐以待毙?”

    “自然不是。”陆唯时浅浅一笑:“我劝大人们不要着急,是因为有人比你们还要着急。”

    众人面面相觑:“谁?”

    “陛下此举,伤的是谁的利益?”陆唯时缓缓道:“还不是国子监那些学生?”

    “各位大人们觉得,是你们亲自露面好,还是让那些年轻气盛的学生替你们出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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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孔像

    加恩分消息传到国子监, 学生们登时群情激昂。

    有加恩分的人自不必说,即使没有加恩分的,也不乐意看到这结果。

    毕竟这项举措除了短时间的利益, 还是一个信号——透露出陛下开始疏远京城的世家子弟, 想要提拔出身平民的人。

    在国子监就读的学生大多是官宦世家子弟,自然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

    “京师的学生历来比外地的考生多些恩典,陛下如此行事, 是要帮扶外省么?”

    “听说陛下前几日提拔了很多江浙,徽州出身的官员进内阁,若是放在从前, 怎么会有此事?”

    “陛下还说策论一事, 说我们本就比外籍考生沾了便宜……”

    学生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 愈发群情激昂。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们去找陆相, 让他评评理!”

    陆家向来是文坛领袖, 又是现任首辅, 学生们立刻准备赶往陆府讨主意。

    走至国子监中庭, 有同窗忽然福至心灵, 突然开口道:“陆唯时是首辅之子,又是我们国子监的同窗,我们不如先去找他打探打探风声。”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理, 沿着廊檐去堂里找陆唯时。

    陆唯时没在上课,他位置靠着窗, 此刻正卷起衣袖伺弄窗台上盆栽中的花草。

    听完同窗所述,陆唯时依然是浇水的闲雅姿势,淡淡道:“陛下本就打算抑世家, 扶白身,此一时彼一时,你们即使去找我父亲,他也没什么注意的。”

    众人一时都静住,半晌才有人愤慨道:“那为何偏偏要把我们这一榜考生时才闹出这种事儿,这不公平!”

    “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不成?”

    他们还未入朝堂,风声就来了个大转弯,如果此次不争不抢的松了口,那日后的宦海沉浮岂不是更被左右?

    此事关系到日后,简直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半晌,陆唯时才开口道:“找我父亲没用,但有些事还是可为的。”

    “你们还记得早几个月,陛下来国子监视察,废除孔子像一事么?”

    众同窗一怔,皆点点头。

    陆唯时叹道:“只怕当时,陛下就动了心思,诸位想想,事发之后,只有我们国子监没了圣人像,其余省市考生却每日祭孔祈福,从不怠慢。如今想来,真后悔当时太过冲动。”

    想走科举路途的人,大多都对孔子很是尊崇,考试之前,也会把祭孔当成仪式,来祈求先人的庇佑。

    当时雍炽废除国子监孔像,正是蒋司正借孔像横征暴敛,人人愤慨之时,学生们自然拍手称快。

    然而时间一长,国子监的监生开始犯嘀咕,特别是那些课业成绩下滑的人,总觉得也许就是孔像不在,才导致自己接连失利。

    陆唯时是当时带头主张废除孔相的人,他既然都这么说,同窗们自然开始觉得废除孔像一事不妥。

    “对啊,我们为何要废除孔子像?别的学校都有,我们没有,岂不是吃了亏,科考时又怎会顺利?”

    “有道理!我说为何课业成绩下降,想必和此事也有关系!”

    当时蒋司正借孔像一事欺压学生,站出来反抗的齐宥等人受到全国子监拥戴,雍炽对蒋司正的处置也是大快人心,如今事势有变,此举立刻成了别有用心,

    陆唯时此刻才道:“加恩分是陛下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议论的,我们还未入朝堂,此事虽和我们密切相关,我们也不便议论政事,但孔像一事是发生在国子监之内的,我们师出有名,以次为契机做文章,才可先发制人,徐徐图之。”

    这番话入情入理,同窗们的心登时定了几分。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行事。

    “国子监不准议政,那我们就不说朝堂之事,只说孔像!”有人站在台阶上,面对众人大声道:“我们把孔像一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让他们也知晓我们不是好拿捏的!”

    立刻有人问:“如何闹大?”

    一时间众人静默,都看向陆唯时。

    陆唯时道:“此事如果只是等闲的闹一闹,的确容易无声无息的过去,方才那位同窗说得很对,只有闹得沸沸扬扬,才能让朝廷晓得我们京城国子监的决心,京郊孔庙里有孔子的塑像,我们可从京郊一路抬至国子监。”

    立刻有人拍手响应道:“陆兄这主意好,此番沿途要经过不少闹巷,也好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知晓此事,他们都是京城百姓,自然要站在我们这头。”

    一语激起千层浪:“对,我们就按这路子来,别的学校都有孔像,我们把孔像抬过来,这是我们国子监自己的事儿!谁也说不出什么!”

    众人走出国子监,当即浩浩荡荡向京郊走去。

    京郊的孔子像已经有上百年历史,巍峨肃穆,众人齐心协力把孔像抬至轿杆上,由五六个学生抬出门外。

    陆唯时见事情已定,便拱手道:“我便不和诸位同去了,我先走一步,去给家父通禀一声,也好让他照拂多多各位。”

    话说得漂亮,但真到了露面往上冲的时候,陆唯时爱惜羽毛,自然是不愿冲锋陷阵的。

    正准备开路的同窗们一怔。

    其实今日义愤填膺的人不少,吵吵嚷嚷来的人也挺多,只是真到了搬孔像这一步,大家还是不敢惹事,三三两两,不约而同的散去了,以至于到现在,只不过还剩二十多个人。

    陆唯时离场,大家不免打了退堂鼓,只是听他说是分头行动,让陆相多多照拂,心里登时有了底,立刻道:“陆兄快去吧。”

    京城街道登时乱成了一锅粥,众人围绕在街道两侧,打量着这些喊着号子的学生。

    “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还抬着孔像?”

    “你们还不知道呐,没看见这都是穿襕衫的,都是国子监的学生。”

    “……”

    齐宥三人正在国子监午休,听到此事的消息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没有明确的圣旨下达,但废除孔像一事的确是雍炽亲口下的命令,同窗这般做,这不是摆明了和他叫板么。

    赵昭忙问来报信的同窗:“你看清楚了?他们真的去了京郊,要抬孔子像?”

    “那当然。”同窗道:“领头的是陆相的公子陆唯时,你不是总和他在一处么?他竟没告诉你?”

    赵昭神色一变,立刻放下书跑出去。

    齐宥和魏九朝对视一眼,匆忙跟上去:“赵昭,你先别急着去寻他,听听消息再说。”

    赵昭此刻根本听不进去,他脚步不停,思索着从孔庙到国子监的距离,反向去堵□□的队伍。

    齐宥二人没法子,也只能快步跟上。

    刚刚走到棋盘中街,便听到喊声沸腾,远远望过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把巷陌围了个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