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无灼又捏了下黎墨夕的手心,说道:我并未废寝忘食,也不只有习剑。

    当时他每日练上三个时辰的剑,其他时辰则是训练体能与翻书。

    黎墨夕知晓他一向自律,便好奇说:那你有比剑更喜欢的东西吗?

    该不会整个童年只玩过那半刻钟的滚球吧!

    好半晌后,肖无灼才低低说道:有。

    黎墨夕瞬间来了兴趣,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肖无灼语调平稳低沉。

    下棋?

    不是。

    写字?

    不是。

    黎墨夕道:看小话本?

    不对,百仙峰上哪来的小话本。

    不是。

    果然被否决了!

    黎墨夕便弯着唇角说:要不你告诉我是几个字的吧,我能继续猜。

    他真的很想知道,能让肖无灼比剑更喜欢的是何者。

    肖无灼另一手缠着对方的墨发尾端,自己想。

    黎墨夕思来想去,脑中已然飘过好几个答案,可都不够现实。

    毕竟吹笛或玩雪这种事,套在对方身上怎么想都很荒谬,于是他又道:肖焕,至少给点提示吧,空想太难了。

    肖无灼道:近在咫尺。

    黎墨夕目光四处流转,只见落悬与黑土放在一边的地面上,可对方说了不是剑,而是更喜欢

    他呆呆望着那一黑一白两剑,突然觉得身后胸膛又有些起伏发震,他微诧道:你在笑我吗?

    难道是笑他猜不出来!

    黎墨夕垂头看着对方指间,自己好几缕青丝还缠在那上头,又问道:你到底喜欢什么?

    黎霜。肖无灼蓦地说道。

    什么?黎墨夕下意识的回应对方叫名,半晌后又感觉身后人的胸膛震了好几下,于是不平道:你还笑!反正你现在不说,待我们回百仙峰后也要告诉我。

    肖无灼低笑回道:好。

    两人正谈聊至一半,黎墨夕腹中忽地传来一阵咕噜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已是许久未进食。

    肖无灼伸手捞过扔于壁边的灵物袋,从中找出水和食物,全数先递给怀中人,黎墨夕将馒头撕成两块,又递了其中一半回去。

    两人便草草吃起晚膳。

    黎墨夕边吃边问道:你昨日遇见的凶兽长什么样?

    肖无灼道:一只像狼,一只像鹰。

    黎墨夕闻言便惊诧的睁大双眸,鹰?

    也对!晶符不只能在陆上和水上,也可能藏于高空飞翔的鸟禽类中!

    于是他又说: 这品种应是很难拿下吧。

    毕竟鸟的飞程都很远,打斗范围也几乎是在空中,极为不容易!

    肖无灼道:还好。

    他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黎墨夕忍不住发问:既然你已拿到两枚晶符,为何不传送出界?

    肖无灼道:找人。

    黎墨夕一时间未反应过来,一边咬着馒头一边说:找谁?找到了吗?

    话刚将讲到底他便蓦然意会,倘若肖无灼昨日便拿到晶符,今日又一整天皆和自己待在这儿,找的是谁早已不言而喻。

    黎墨夕叹道:没想到还真的让你担心对了。

    若肖无灼没及时出现,眼下他一半的身体应是早在凶兽如血盆般的嘴里。

    肖无灼道:谁出发前说不会受伤的?

    当时在凶兽山结界外,当黎墨夕的小组被唱名准备入山时,对方递来的眼神及口语,只不过只是两天前的事情而已。

    黎墨夕猝不及防噎了下,而后才笑笑道:其实你挺有堵别人话的实力,总说不过你。

    肖无灼草草吃完手中吃食,轻缠着对方的发,说道:嗯,有关安危之事,不让。

    他在黎墨夕吃至一半停下时,便将水袋递过,看着对方边配水边咀嚼。

    一刻钟之后,怀中少年才慢慢的进食完毕,眼皮又开始沉重,肖无灼见人已发困,随即调整了两人姿势让黎墨夕再次躺着,头枕在自己腿上。

    黎墨夕阖上眼,身上披着的深色衣袍非常温暖,将凶兽山内的阴冷阻隔在外,他能感觉身侧那人仍轻轻绕着他的发丝尾端,以一种不扯痛他的力道,一圈圈绕在指上,偶尔轻触他的额际试温。

    似乎没隔多久,因黎墨夕心底不若刚入山时那般惶恐,身心放松下意识便逐渐飘远,气息也慢慢转为绵长,从眉宇间的平缓能看得出此时他睡得极为安心稳当。

    --

    凶兽山外。

    三尊与其余众人解稍稍放下悬荡的心。

    肖无灼自最后一次进入结界后便没再外出,直到方才陆玖岚上前敲界,空地处逐渐显露,大伙儿便看见黎墨夕人已清醒,黎秋冥才终于缓下不安与焦急。

    潭云定定看了会儿,接着便咳了咳声,说道:看来,墨夕的伤已无恶化。

    这不正安安稳稳的待在某人怀中吗!

    害!

    一旁顾子喻笑了笑,似乎已是明了,蓦地裴若槐伸手往他后颈处轻捏,他便偏头道:怎么了?

    裴若槐道:你当时也受了不小的伤。

    顾子喻道:伤痕都淡了,你别再想。

    他展开一抹安抚的笑靥,希望能将这件事赶出对方脑海。

    裴若槐忽地往他后背一按,将人压往自己,顾子喻便顺着他力道自然而然的靠近,然后说:不然回去再让你检查检查?

    裴若槐垂眼望他,用极低的声量说:昨日检查了。

    每晚夜里他都会在那道长至五吋的伤口处落下亲吻,即使已过了几年,疤痕渐淡,可身侧人当时疼晕过去的神情仍犹记在心,他永远不会再让这事发生。

    顾子喻仍是挂着浅浅笑意,他偏头看向画面另一侧,此时同组的两家小弟也已拿到一枚晶符,只是组员三人皆受了点小伤,但精神看起来皆不差,裴若城也克服恐惧,用仙术帮上不少忙。

    于是他又将视线转回身边高挺的青年,抬手摸了摸对方眉眼:上回同你说过,我自己来看子深试炼便成,就是怕你想起。

    裴若槐道:我不可能让你单独再来这座山。

    即便只是站在外围观看,他都要跟在旁侧。

    顾子喻道:那你别这副表情,我看了心里会疼。

    裴若槐望着眼前人淡雅的五官眉眼,环在对方背部的胳膊仍没有放开,只微微点了点头。

    --

    凶兽山内。

    阴郁雾气缭绕,仍不时有兽吼震耳。

    所有弟子皆分散于山内各个角落,正用尽全力拼搏着。

    此时此刻,某处昏暗树林间。

    顾子深疑惑道:怎么走了两个时辰,连只凶兽都没看见。

    裴若城惊魂未定道:你是有多想遇到凶兽!

    他们三人昨天进山后一直寻不到晶符,也没碰到半只凶兽,还真的就像来郊游爬山似的,只是这山冷飕飕的,不只天色阴暗潮湿,气氛还特别诡异。

    结果今早他三在树下刚睡醒,便被几只小型凶兽团团围住,数量不多,可三人也是花了点时间才将它们打跑,甚至和他们同组的叶姓弟子,灵琴还被凶兽咬至损伤,最后发现晶符居然就藏在他们昨日睡觉的那棵树下,这大树的树根是从地底下岔出,极为粗壮且多支,盘根错节的交错在地面上,还往外延伸了好几尺,而晶符便卡在其中几支树根里,他们昨天歇息时竟都没有发现,还是凶兽来袭后才猛然看到的。

    顾子深道:说不定那凶兽是看我们一直没找着晶符,才忍不住现身提醒的。

    裴若城心神不宁道:就你这样想!你怎不说是那群凶兽找不着食物,才现身要吃我们的。

    另一名弟子插话道:我觉得裴兄说的有理。

    对应那群小兽出现的时间点,说不定真是出来寻早餐的。

    且方才那群小兽猛扑而来的画面还挺惊悚,长的也是真丑,比灵兽大全里头画的更加不好看。

    顾子深道:要不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下?

    裴若城简直欢喜的要仰天长啸,道:你终于想休息了吗!

    从早上打完凶兽后,他们便一直在走路,一直走一直走,弄得像在健行锻炼似的!

    他感觉跟凶兽对打所耗费的体力,还没有这两天走路所耗的体力多!

    顾子深道:我没想休息阿,是看你们两个好像快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