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渊揶揄道:不止潭云仙尊吧,我记得你与若城也被爻宁仙尊骂过。

    陆玖岚道:还有境画仙尊也念过你们。

    黎墨夕大笑道:子深,你这得改成‘三尊一起骂过人’。

    山峰上,夜幕逐渐加深,几个好友欢聚在一房,共同回忆着这整年来的大小事,明日众人便要各奔前程,虽见面不难,可到底不是住在隔壁,不能敲个门便一起去膳堂、下了课一同回寝房,大家心中皆是离情,皆有不舍。

    直至笑闹到夜半时分,才纷纷回自己寝室入睡。

    黎墨夕将靠近榻边的窗子打开,他躺望出去的角度正好对着百仙峰的天空,因是深夜,天空不若白天那般湛蓝,而是宛如一片黑幕,许多星星在上头闪烁,一点一点的、星罗棋布,衬着黑夜发出微亮光芒。

    他脑中又浮现晚间那片落崖。

    一年吗?

    明年夏天应该很快就到了吧。

    黎墨夕看着那片星空,想着想着又不禁有些赧意浮上。

    好似过了很久,双眸才缓缓阖起,连何时睡过去的自己也不知道。

    桌边放着银白色的黑土,以及整理好的行囊只琥珀色的小石虎正安安稳稳的躺在里头,放在灵兽大全的上面,不让压到,而下方书册的内页则夹着某张方形红纸,是那人第一次写下自己的名字。

    霜。

    --

    隔天清晨。

    大家便纷纷背好行囊,列好队伍预备下峰。

    此次离峰由另外几名较不熟识的大弟子带领,并非由楚瑟带头。

    众人在列仙殿上拜过三尊后,便整队往百仙峰的长阶梯步下,黎墨夕最后回望了眼站在殿前空地上的深衣少年,朝他露出一抹灿笑,对方牢牢盯着他,一瞬皆没移开眼眸。

    --

    一个多时辰之后。

    大伙儿便已走至结界外的山脚下,外头那杂草丛生的山景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人皆在互相告别,准备背着行囊回乡,其实大部分弟子皆已说好联系方式,所以已无太过伤感。

    裴若城道:记得大伙儿半年后在子深家见,大家不许因故缺席啊!

    黎墨夕道:不会的,倒是你别被禁足就好。

    毕竟那笔试的结果就要送到家了。

    闻言,裴若城突然垮下脸,面如土色。

    顾子深朝穆洵道:沄澜,我先回家几天便去浔阳找你。

    他语气中皆是不舍。

    穆洵道:你多陪你娘一些日子,上回子喻哥不是说了,你娘亲想你想的紧。

    可是我也想你想的紧阿!顾子深说着,差点一把抱住他。

    穆洵无奈朝他笑笑,拍了拍对方的肩。

    裴若城见状,随即朝黎墨夕道:他俩都这样了,我俩是不是也要来一段?

    黎墨夕冷静的回望他。

    穆洵啼笑皆非说道:谁跟你来一段,墨夕早和别人道别过了。

    裴若城捂住脸,貌似伤透心,也没去深想穆洵口中的人是谁,直接默认是其余修道弟子。

    身边人群已渐渐散去,往码头的往码头、出城的出城,只剩下寥寥无几。

    陆玖岚和高渊在不远处说完话后,也走了过来。

    黎墨夕道:玖岚,你要直接回豫州了吧?

    陆玖岚点点头,道:回去后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知半年后能不能顺利去到子深家相聚。

    高渊展着阳光笑靥:我能偶尔去帮玖岚的忙,反正我家目前还不需要用到我。

    他家中有八口,亲戚皆住在一块,有的是人手能帮忙,且他自己是真的很想去豫州找陆玖岚,毕竟整个陆家只剩陆玖岚,家主之责那得有多累,他想着便是心疼。

    陆玖岚笑了笑:你就仗着你爹娘疼你,要不哪能到处乱跑。

    高渊露出开心的笑容:玖岚你等我,等我回家见过爹娘,应该很快便能道豫州找你。

    裴若城看着他俩,忍不住又说:高渊你讲话怎么和子深一模一样啊?

    都是回家没几天便又要出门,只是一个找穆洵,另一个找陆玖岚。

    这些人是有多不想待在家!

    难道他们家中有有罗刹兄长吗!一群不知惜的人!

    黎墨夕闻言不禁失笑,怎么裴若城的脑袋还是一如往常的傻。

    他望着不远处某颗岩石,一年以前自己姗姗来迟的画面蓦地浮上脑海。

    以及那人低声抛下一句话的情景。

    当时肖无灼说:上峰。

    话落随即提着落悬掉头离去。

    昨日那人在落崖上说:等我。

    胳膊抱着自己,仍是同一副低沉嗓音。

    如今却已是他的心系。

    黎墨夕望着那石面,唇边皆是淡淡笑意。

    身旁穆洵说道:好了,我们也各自出发吧,这会儿都已经过午时了。

    所有人皆是点头,离情不舍的道别后,便分别往东南西北的山下方向出发。

    黎墨夕则与顾子深同一路走,因为他俩的家城在同一个方向。

    --

    两天过后。

    二人终于回到金陵与淮安的交界处,简单道别后便分散,反正一群好友中就他俩的家最近,见面最为容易,小的时候便时常去对方家玩。

    待黎墨夕回至黎家宅院时,黎秋冥早已准备好许多城内吃食,欢喜迎接自家小弟回程。

    黎墨夕一踏进厅堂,随即看见桌面摆着城中最出名的飞升糖糕,便开心喊道:兄长!

    黎秋明满面笑容的转过头来,他身旁的木椅上坐着另一名青年,看上去比黎秋冥大一些,俩人正笑聊着,看似熟稔,他听见弟弟的声音便随之站起,微笑迎了上去:墨夕,你可终于回来了,前几日子喻还传信过来,说是下个月大家能聚一聚,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黎墨夕笑道:都已经长出新皮肉了,兄长放心,姨母呢?怎么没见到她?

    黎秋冥道:似乎我们在隔壁城的商铺有些急事,需要娘过去处理,今天清晨便出发了,临走前还不断叮嘱,要家中厨师准备一桌子菜肴,迎接你回来。

    黎墨夕眉眼弯了弯,走至桌边随手拿了一块糖糕,入口的滋味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吃了便能原地飞升那般。

    黎秋冥含笑朝弟弟介绍道:墨夕,这是殷大哥,我俩半年多前在城中习剑堂相遇,一见如故,殷盼他也曾在百仙峰修道,与我们相同,都是剑修。

    黎墨夕转向那人,礼貌的笑笑点头。

    殷盼露出亲切神色:墨夕,我听你哥说了不少你小时候的趣事,没想到实际却是这么个翩翩少年,果真是耳闻不如一见。

    眼前少年并不比自己矮,削瘦而修长,模样俊俏。

    黎墨夕直笑道:我大哥大概将我三岁尿床、五岁掉池塘的事都说了吧。

    殷盼闻言不禁大笑:你这才知道了,对了,你应该也认识楚瑟吧,他是百仙峰上的大弟子,我与他是表亲。

    黎墨夕吃着的三块糖糕,一面睁眼惊讶:原来楚师兄是殷大哥的表兄阿。

    看外表能知道楚瑟应是大上一些,没想到二人还有这层关系。

    殷盼道:论修道届数的话,我比你兄长大一届,比我表兄小三届,刚好在他俩中间。

    蓦地他视线转向黎墨夕手中银剑,打量了一阵后,说道:墨夕,你这把剑颜色好透亮,我听秋冥说此剑出鞘时剑辉极闪,是难得一见的灵剑。

    殷盼仔细望着黑土,虽眼下是安稳的收于鞘中,可连鞘身都带着闪眼的银白光。

    黎墨夕将黑土稍微举高,说道:约莫原本的铸剑石便是这色吧。

    殷盼道:我听你哥说了这把剑的认主过程,还真是前所未闻。

    黎墨夕颔首,当时黎秋冥上山观看试炼,他便将黑土的认主过程说与兄长听。

    黎秋冥道:上回去百仙峰看凶兽山试炼,发觉潭云仙尊还是一如往常的有活力。

    殷盼闻言随即收回观剑目光,跟着笑道:仙尊讲话还挺有趣,我们那届上峰时他便说溜嘴,有关后来笔试的撇步,我对其中一句话印象极为深刻,仙尊说--看那翅膀颜色,深到透过纸张的肯定就选凤凰!

    待他这话一落,在场三人皆是哈哈大笑,于是便干脆坐在厅堂中畅谈,交换了许多百仙峰上的趣事。

    黎墨夕也将黑土的认主过程再度叙说了一次,黎秋冥虽已不是第一次听,可仍是满脸惊讶,他身旁的殷盼也同样露出佩服表情,接着又一路谈到宛如送葬般的钟响,听闻在楚瑟当届,钟响还未如此震耳,后来不知是何原因才越调越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