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去往扬州,带回了一些酥饼。”男子笑着,把盒子推给吕梁,“越人你不好甜,这酥饼,特意挑的咸口。”

    吕梁接过,打开,毫无顾忌地当着他面吃了起来。

    男子笑得眉眼弯弯,身子略微前倾,“可还合口?”

    吕梁未答,放下点心,攀着准备下榻上木轮椅。

    “怎的?”男子蹙眉。

    “小解。”吕梁答道。

    “……我带你去。”男子展眉,起身去揽,九尺男儿被他轻轻抱起。

    “……又瘦了。新的厨娘不行?”下意识掂量一番后,男子语气冷了下来。

    “入夏而已。”吕梁直叹气,“莫迁怒他人。”

    闻言,男子语气稍稍回暖,“那也得吃点。”

    吕梁不答,只是伸手揽过男子脖颈,依在他肩上,“……赵濂,我想见见云麓。”

    名为赵濂的男子一怔,“……怎又提起?”

    “云麓她去岁深秋有的身孕,我算着她日子快到了……想见见她。”

    “我早已言明。你不能见。”赵濂语气不善。

    吕梁原本乖觉垂眸,此时忽的抬起,“是不能见,还是无法见?”

    不待赵濂反应,只觉胸口一痛,低头,一把匕首深插其中。

    他腿一软,跪落在地,手中的吕梁亦跌落。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门口的侍卫。

    “不许进来!”赵濂大吼,随即转头瞪着吕梁,“谁告诉你的?”

    吕梁不语。但赵濂立马想到,咬碎银牙,“那个伎人!!”

    吕梁站不起来,施施然坐着,“告诉我,云麓怎么死的?”

    “……她在宫中仗剑斩杀,最后自刎殉国。”

    听罢,吕梁仰头,以手覆面。

    “你把她教得很好。是秦国不配。”赵濂出声安慰。

    “……都快死了还话多。”

    “我不会死。”赵濂按住胸口,坚定地摇头,“你插偏了。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你仍旧心软。所以你永远胜不了我。”

    吕梁愣住了。

    上巳春景,夜下灯花,庙会焰火,秋风落叶……

    须臾间,一幕幕往昔走马观花般浮现。

    他终是回过神来,又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赵濂竟摆出一副“你哪来那么多凶器”的调笑之姿。

    望着明晃晃的刀尖,赵濂一脸平静,“你终于狠下心了么?”

    “不,我想明白了,我不要你死了。死实在太简单,也太便宜你了。”吕梁转了个花,把刀尖抵住自己,

    “我要你生不如死。”

    烛火一摇。

    第2章 初见

    “阿奴,此去秦国,怕是凶多吉少……我护不住你。”马车内,一名身着华服的男孩叹气道。

    “殿下,凡事往好处想,您离开京城,等同于离开权利纷争。此时秦王身傍,实则比京城安全。”名唤阿奴的男孩并不沮丧,反而娓娓分析。

    华服男孩沉吟片刻,问道,“阿奴,依你之见,我是否可能……”

    “未尝不可。”阿奴断然。

    闻及,男孩呼吸一滞,“可……可我只不过是十三子,且母族势力……”

    “殿下。”阿奴紧紧握住了他无处安放的手,似要给予力量,“位份,实则并不要紧。”他些微前倾,目光灼灼,

    “其余的都没了,自然轮到您了。”

    男孩怔愣片刻,回握住阿奴,笑道,“阿奴,我要真坐上去了,就封你为丞相。”

    阿奴但笑不语。

    心情舒畅了一些,男孩起了玩心,掀起窗帘,忽的大喊,“阿奴阿奴!下雪了!”

    到底只是个孩子,一直偏居南方,从不曾见过雪的阿奴亦心下一动,掀开了另一侧窗帘

    ——却见远处有一高大男子,一身素衣,坐在马上,直直地盯着马车。

    见阿奴探出头,男子亦看向他,却只一瞬,又收回目光,驾马离去。

    虽心下疑惑,但阿奴本能地对男子有亲近之感。

    他默默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不知积雪已白头。

    大营外,张轩牵着马,隔着雪幕,一瞬不瞬地盯着远方。

    侯爷一周前突然昏迷,遍寻名医,无计可施,三日前却忽然苏醒,问得时日后不顾身体,要了一匹快马便夺门而去。

    侯爷走了三日,他张轩便在此等了三日。

    远远的,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终于浮现。

    张轩喜不自禁,立即上马,挥笞而去。

    “侯爷!”临了,张轩一拉缰绳,改为亦步亦趋。

    吕梁点点头,“这几日营中可还好?”

    “一切安好!”张轩抱拳。

    吕梁不回,只是蹬马,张轩连忙跟上。

    并驾齐驱了一时,张轩终是忍不住,“侯爷,此次突然离营……”

    吕梁摆手止住话头。

    “……去见一位故人罢了。”他垂眸,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