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人竟入得了你眼?”吕梁笑道。

    云麓扭捏了一会,“……赵四公子赵濂。”

    吕梁登时白了脸,“不行!”

    “为何?!”

    “你可知那赵四公子是何人,岂是你能讨要的?!”

    “燕国将军府的公子再尊贵,搁我们秦国,不还是任人亵玩的命?我堂堂郡主,怎的不能要了?”

    “此事休再商量!”吕梁断然回绝,起身欲走。

    云麓不依,死死拽住了他,“爹爹你身为镇国将军,侯府之主,尚且跟下属不清不楚的,凭什么说我!”

    吕梁猛一转身,“谁说的?!”

    “这不重要!”云麓站定,底气十足,“女儿我不聋不瞎,怎会不知?”

    吕梁无奈扶额。是了,他想起来了,这个时间,他已然接受了心腹张轩的示爱,同他出入如夫妻。

    他并不在意风言风语。王公之身,又有战功傍身,谁敢多言?

    只是没想到苏苏会这么快察觉。女儿自幼聪慧过人,他理应想到的。

    吕梁揉着额角,觉得头痛又犯了。

    可脚边的云麓仍旧不依不饶。

    “行了行了,我把赵子拨给你。”吕梁头痛欲裂,不想纠缠,金口一开,“但是,此子一举一动,你往后都要告知我!”

    第4章 文昂

    张轩假毕归营后,发觉不大对劲。

    主君似乎……有意避着自己。

    难不成……张轩立马摇头否定。

    可是,自半月前主君昏迷复醒后,便再也不曾……夜诏自己了。

    张轩有些心焦,不敢直言,踟蹰多日。

    可如今,主君竟然开始有意回避自己!

    深夜,张轩赫然闯进吕梁寝帐。

    见到来者,吕梁似乎毫不意外,悠然合上兵书。

    该来的总会来的。吕越人啊吕越人,你个风流浪子。他心下叹气。

    不同闯入时的蛮横,入帐后的张轩毕恭毕敬,于座前跪下。

    他望向座上之人,目光灼灼,“去岁乞巧之言,主君悔之?”

    望着那双星眸,吕梁却想到了,那日大墉城门上挂着的头颅——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他怎能落得如此下场?!

    吕梁以手覆面,遮住神情,避开张轩探究的目光,“……悔矣。”

    仅仅两字,却折断了眼前这位八尺军汉的脊梁。

    张轩顿时觉得头昏目眩,眼前迷蒙,脑中浑涨。混沌之中,前日那句谶言却响彻耳边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谢……主君……直言相告。”张轩以头抢地,几乎是咬碎牙齿说出这话。

    他猛的又磕了两个响头,起身欲走,却被吕梁叫住。

    “文昂!”吕梁看不见他的容貌,想必,他也不愿被看见,“本侯会禀告父王,早日为你寻得一位贵女……”

    “主君何出此言?”张轩穆然打断,背身而立,“主君……主君厌了文昂,文昂自不会纠缠,何必,拿这番言论羞辱。”

    吕梁一惊,立马起身,匆匆拉住张轩,“文昂。是本侯之过。”他松开了手,一脸坚定,“往后,这番辱没之言,本侯断不会再说。”

    闻言,张轩只是点点头,便掀帐而出。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

    人影幢幢,灯火阑珊。

    一青衫男子于河畔背手而立。

    路过的女郎无不侧目,团扇半遮,窃窃私语。

    似乎望见何人,青衫男子突然喜笑颜开,挥手示意,“侯……少爷!”

    来者身长九尺,虽着素衣,然于人群中仍极为显眼。此刻正劈开熙熙攘攘的人群,逆流来到青衫男子身边。

    “乞巧节把本……把我喊出来,没个正经理由我饶不了你!”素衣男子横眉怒目,点了点罪魁祸首。

    青衫男子一愣,突然有些委屈,“您愿意赴会,不就是知道文昂所想吗?”

    “知道?知道什么?我又不是你肚里蛔虫。”素衣男子左盼右顾,眼珠子瞎转。

    瞧他那幅无赖样,青衫男子心下了然,“少爷激我。”

    不等对方开口,青衫男子抓过他的手,按在胸口,“我张文昂,心悦你吕越人。愿为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张轩,你是张老嫡子。”素衣男子没有直接答复。

    “嫡次子而已,更何况几多庶子。老头子有的是人给他生孙子。”青衫男子不屑一顾,“倒是您,尚只有一女,红玉夫人又……我张轩愧不能为府上添丁,却腆然求您青眼。”

    手还被对方捉着,素衣男子不语,只是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心。

    青衫男子一愣。

    东风夜放花千树。

    他莞尔,拉着素衣男子的手,点了点河面,“越人,我给你数这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