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寨堡骑兵第一个念头:“一个女人。”

    随即五寨堡严酷的训练又让他想起:“这是一个手上有兵器的女人,并且对自己满怀敌意,她是个敌人。”

    “消灭一切危险!”

    那五寨堡骑兵一阵风地从那女人身边策马而过,手中的骑枪深深地刺过那女人的胸口,从后心穿出,那女人被带飞出几米,啪的一声,那骑兵手中的骑枪从中断出,那女人的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

    一阵婴孩的哭声传入黄来福的耳中,黄来福走了过去,从那女人背上抱出了一个婴孩,这是一个女婴,估计只有几个月大,再看向那个女人,她的胸口鲜血不断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她吃力地转头,看向黄来福,眼中的泪珠忽然滚落下来,吃力地道:“求……求求你……”

    黄来福道:“大嫂你放心吧,我会将这孩子抚养长大,视若己出。”

    那女人最后一颗泪珠滚落下来,低声道:“谢……谢谢……”

    头一歪,己是气绝身亡。

    黄来福抱着婴孩回到人群中,看着脸色苍白的各人,淡淡道:“此次暴民围攻五寨堡官兵之事,若让本官查出谁是幕后主使,决不轻饶!”

    刘可弟兄弟几人,己是脸色变得死灰!

    第83章 破家

    厅堂内气氛沉闷,庄外隐隐传来一两声若有若无的嚎哭声,更搅得人心烦意乱。忽然一扇窗帘哗的一声,重重地摔在窗格上,一股劲风冲进堂内,搅得屋内各人的衣衫猎猎,也带来了一股清凉。

    “妈的,又刮风了。”刘可为起身将窗台关上,嘴里嘟哝道:“奶奶的熊,这神池的风,就是一年到头不会断!”

    “二哥你将窗台关上作球。”刘可志扯了扯自己的衣襟,烦躁地道:“还是开着吧,这样凉快些!”

    “三弟你想吃灰尘和煤渣吗?”刘可为不满地喊了一声,不过还是将那片窗台重新打开支好,并将上缘悬着的竹帘拉起半卷,这样,窗外的阳光便直照入厅堂内,看外面阳光灿烂,今天是个好天气。

    刘可为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呆住半响,转头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可第叫道:“大哥,你说怎么办?一下子折了一百多个弟兄,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吗?”

    刘可志也叫道:“不错,我们刘家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气了,一定要重新招集兄弟,再给那个黄来福一点颜色看看。”

    此次闹事的人中,四百多人,被五寨堡官兵杀死了三百多人,其中一百多人还是刘家的家奴。那二百多个穷矿工,死就死了,但那一百多个家奴,是刘家在太平庄一带横行的资本,却在昨日一场而墨。

    一想到这,刘可志就恨得牙痒痒的,只是想到昨日五寨堡官兵的彪悍狠辣,自己几百号人对上人家的二百号人,却是不堪一击,被杀鸡宰羊似的杀死了大半的人,他也不禁心下惊惧。刘家在太平庄百年,各样械斗也经历得多了,但如昨日那般的血腥残酷,却是第一次见到,由不得各人不后怕。只是话虽如此,刘可志几人却是咽不下这口气。

    但任兄弟二人如何叫嚷,刘可第却是一直不语,只是出神地看着屋角那盆开得正盛的菊花,直到一个丫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向他奉上一盏茶的时候,刘可第才似乎回醒过来。他接过茶盏,轻轻地吹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握在手中,目光有些茫茫然的样子。

    刘可志顿足道:“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可第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温言道:“三弟,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你看那黄来福心狠手辣,也不是好惹之人,其实我们拿着他那些分红,一年下来,也可以过一些安心富足的日子,现在不是很多人和五寨堡合作,发了大财了吗?”

    “什么,就这样算了?”

    刘可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咆哮如雷道:“大哥,你莫不是被那黄来福吓破胆了吧,如果屈从了那些五寨贼,我们刘家的脸面往那儿摆?那黄来福手下有些官兵不假,我们刘家也是一样有兄弟,需要人手外援的话,只要托人带个信,我那堂兄弟一定会带着岢岚山那帮好汉,将这些五寨贼杀个片甲不留,为我们刘家出这口恶气!”

    刘可第的目光猛然变得阴鸷锐利,他喝道:“三弟,你认为我们昨天那事闹得还不够大?还叫你堂兄弟来?……说句话,出大本叫那帮人来不是不可以,但要看对上什么对手。昨天我们试探那黄来福,付出了一百多个兄弟的代价,己经明白这黄来福不好惹,就应该及时收手才对,真要叫上岢岚山那帮人,以后该如何收场?你告诉我!”

    刘可志不服,只是囔道:“大哥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可第还要说什么,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腾声。

    刘可弟眉头一皱,喝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家奴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对刘可第道:“禀报老爷,大事不好了,那些五寨贼领着一大帮人闯进来了。”

    “什么?”厅内几人都是站了起来。刘可为和刘可志二人更是气得怒发如狂,大叫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大哥,和这些五寨贼拼了!”

    还没等几人出得厅来,院进屋门“彭”的一声被踢开,一大帮全身披甲,手持鸟铳的五寨堡军士涌了进来,这些鸟铳兵手中的鸟铳都己装添好火药和铅丸,随时可以击发。他们分两列整齐而进,身上甲叶森然,全副武装,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这种威势,冲击着庄内各人的心神,一些刘家的家奴或是丫鬟们,都是避得远远的,根本不敢接近这些五寨堡军士的身旁。连刘可为和刘可志二人的动作都是慢了下来,昨天五寨堡军士们对暴民血腥屠杀的惨状,又印上了各人的心影。

    这些军士们直接进入厅内,领头一个小旗一声号令,这些人铳下肩,直接将乌黑的铳口对准了厅内几人,在这个距离中,如果被鸟铳打中,怕是要身前身后都出现大洞,刘可第三兄弟,加上一些厅内的家奴,还有几个丫鬟们,都是全身冒汗,一动也不敢动。

    随后在江大忠和一群五寨堡军士们的簇拥下,黄来福神情轻松地走了进来,江大忠和那些五寨堡军士都是全身披甲,只有黄来福一身便装,穿了一件白色的布衫,发髻上系了布巾,举止很悠闲的样子。这群人中,还有两个五寨堡军士还拖了一个全身血肉模糊的人,这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脸面。

    直到这时,刘可第才似活过来,他忙走到黄来福身旁,试探道:“守备大人,您这是……。”

    黄来福不理他,只是直走到厅堂中间,很轻松地打量四周,只见里面宽大,布设华贵,屋内一器一皿都是精美无比,厅堂外面还靠着一个荷花溏,凉风习习。让黄来福心想赞叹这刘家倒是会享受。

    半响,他才淡淡道:“刘庄主,你的事发了。”

    他一挥手,那两个五寨堡军士将拖着的那人,扔到了刘可第的身边,看着刘可第神情大变的样子,黄来福说道:“刘庄主,本官自到太平庄来,以和善为念,不料刘庄主你却阳奉阴违,当面应承本官,背后却教唆家奴攻击官兵,实为贼匪之为,刘可第,你可知罪?”

    刘可为大吃一惊,忙道:“误会,误会了,老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决不敢攻击官兵,还请守备大人明鉴。”怪不得刘可第慌张,攻击官兵,这罪名可大可小,如要认真,还可上升到谋反的高度,到时就算是山西镇总兵,也保不了自己。

    而他的兄弟刘可为,刘可志二人,此时再不愿,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地上前向黄来福解说分辨,言道自己兄弟三人,决无此意。其实昨日刘家家奴攻击五寨堡官兵,刘家三兄弟也想过事败后的结果,但三人都认为有自己的亲家,总兵大人在后面的关系撑腰,五寨堡的这些人,是决不敢过于认真的。

    至于一些可能落到黄来福手中的家奴,到时只要说他们不是自己庄内人就行了。说实在,这些家奴矿工们,对刘家三兄弟来说,只是一些废弃的棋子罢了。

    黄来福冷笑一声,道:“误会?”指着那人道:“此人都己经招供,言道昨日暴民之事,都是刘庄主你亲自安排布置,刘可第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人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挣扎地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刘可第的大腿,哀声请求道:“老庄主,念在老狗子为你做牛做马这么多年的份上,你救救我吧,他们要杀我的头啊!”

    刘可第一脚将老狗子踹开,厌恶地道:“滚,老夫一向守法,这攻击官兵之事,岂是能让你信口雌黄的?”

    老狗子哀声道:“刘可第,你不能不讲良心啊,昨天你说过的,事成之后每人五两银子的,你怎么……”突然他一声惨叫,从他后背透出一把滴血的刀尖,却是刘可为扑来,一刀刺入他的胸口,透体而入。老狗子全身颤动不停,挣扎着要去抓刘可为的脸,刘可为又是狠狠地将刀一送,老狗子剧烈地颤抖不停,猛然全身一动,己是气绝身亡。不过他的眼睛仍是睁得大大的,显然是死不瞑目。

    刘可为抽出刀,气喘吁吁地道:“这厮诬陷良民,昨日又参与暴乱,真是该杀。”

    黄来福大怒,指着刘可弟厉声喝道:“混帐,你竟敢当着本官的面杀死囚徒,本官岂能容你?来人,给我把这凶徒抓起来。”两个五寨堡军士喝应一声,就要出来。

    “慢着!”刘可第忙道,他走到黄来福身旁,眼中闪烁着精光,道:“大人,明说吧,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