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开了春,冰雪开始融化,天气慢慢转暖,花儿,绿草,都慢慢出来。不过在晋西北之地,仍还是春寒料峭。

    在这个时节中,一队骑兵,正从五寨堡起程前往老营堡。

    一路前去,经过楼沟堡、永兴堡,所见路上,都是黄土沟壑纵横,丘陵起伏。满目所见,绿意少,黄意多,不时会有一阵风过来,卷起一片的黄土风沙。

    天气干冷,所经路旁,乡民们,不论男女老少,都穿着臃肿的棉袄,头发发髻蓬乱,面黄肌瘦,见大军经过,只是依在门窗外畏惧地看着这行人。

    看着这种典型的黄土高坡的情形,还有一个面有菜色,但却是眼睛明亮的少女,依在一颗树旁,偷偷地看着铁骑滚滚的众人,黄来福颇为感慨。千百年来,这块黄土地上的人们,就是顽强地在这儿生存。

    他骑在马上,心有所感,突然对天吼唱道:“对面山上的那个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那就是的那个要命的二啦妹妹……东山上的那个点灯呀,西山上的那个明,一马马的那个平川呀,了不见圪人。妹妹站在那圪梁梁上,哥哥站在那圪沟。想起我的那个亲亲呀,泪满流……”

    “好,好啊,大人唱得好啊。”

    “如闻仙乐啊。”

    “真有风味啊。”

    “比唱大戏还好听啊。”

    队列中的众兵纷纷伸出大拇指道。

    “黄大人真是一个好嗓子啊。”

    马久英公公努力地坐在一匹马上,也是对黄来福道。他作为黄来福的监军,黄来福到老营堡去察看,他自然也要跟去。

    黄来福吼了一声嗓子后,感觉全身舒服,他道:“公公过奖了。”

    这时,前方黄尘滚滚,一匹探马从前路奔来,到黄来福面前,他在马上向黄来福抱拳禀报道:“禀报将军,再行进五里,就到老营堡了。”

    黄来福道:“好啊,传令下去,让儿郎们拿出精神,让老营堡的官兵看看我们五寨堡将士的精神。”

    ……

    老营堡是山西镇的重要关堡,位于偏关城东40公里,关河北岸。城堡于正统末年建设,弘治十五年展修,万历六年砖包。有东、西,南三门,东墙宽约400米,西墙宽约500米,北墙长约900米,南墙长约950米,周长约5里余。

    由于老营堡设在极边之地,东与大同镇接壤,往北不远,就是蒙古人的部落,地势重要。因此从嘉靖四十四年起,该地就添设副总兵一员,内领奇兵一营,官军三千余员,马骡二千多匹,止管边墙沿长六十四里零二百六十四步,边墩砖楼一十五座,火路墩一十八座。

    原来老营堡有副总兵一人,不过在去年冬的蒙古人入寇中,老营堡副总兵闭关不敢战,所以被愤怒的万历帝免去了官职,贬往陕西了。

    没了军职,就没有活命的钱粮,立时,他手下原来的数百亲兵家丁们,一部分跟从,一部分作鸟兽散,一部分留在老营堡,忐忑不安地等着新主人黄来福,希望能收纳。眼下堡内数千官兵,只有原来一个老营堡守备暂时统领。

    此时在堡的南门外原野上,天气颇有寒意,一阵风刮来,卷起一阵黄土。一个身上披着盔甲,系着大红披风,脸上有一条大伤疤,身材很高的瘦子,领着老营堡的众多官兵们在城门外列阵,满怀忧虑地等着新上司黄来福的来临。这个披甲的瘦子,就是现在的老营堡守备刘正威。

    旁边还有三个军官模样的人,也是一起焦急地等待着,一人满脸红光,是老营堡千总梁治平,另一人满脸络腮胡,是千总谢庆奎。还有一个是原来老营堡副总兵的亲将,满脸忧虑的样子,名叫许忠泰,领着手下三百多还没散去的家丁。

    “刘老哥,这新来的黄将军,您认识吗?”

    等候的时候,满脸红光的千总梁治平问旁边的守备刘正威道。

    “不认识,只听说这位黄将军非常有钱,屯田非常厉害,手下的将士也非常勇猛,去年冬那场战事大家都知道吧?”

    “当然知道,我们的副总兵,不就是因为这事被免职的吗?听说那黄将军原本是一个参将,只有一营兵,不过却以一营兵大败过万虏贼,还斩首数千,确是非常厉害。”

    说到这里,千总梁治平看了旁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许忠泰一眼。作为原来副总兵的亲将,被人提到自己原来主人的丑事,确实是让许忠泰脸色不好看。特别是眼下这些家丁家将们都成了丧家之犬的情况下。原来他们这些家丁都是在老营堡吃香喝辣,飞扬跋扈,早让几个千总和他们手下的兵丁不满了。此时有了奚落他的机会,各人自然不会放过。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千总谢庆奎大声道:“老谢生平最佩服那些敢和鞑子作战的人,如果这黄将军能将我们这几个月拖欠的粮饷补上,我老谢就将这条命卖给他了。”

    “不错不错,谢千总这话说到我们心上了。”

    在场几个军官都是纷纷附合,他们最挂怀的,不就是这件事吗?老营堡的官兵们,己经有近半年没有发粮饷了,去年过冬时,也没有冬衣,军士们早己是满怀怨言。粮饷再不发下的话,怕是有哗变的危险。只希望新上司黄来福不要象原来的副总兵那样贪婪,多少给手下将士们一些活路。

    忽然老营堡的官兵们骚动起来,各人纷纷道:“来了来了。”

    接着就见南方烟尘滚滚,一杆黄字大旗,首先出现在各人眼中,接着是旗帜如云,无数的骑兵滚滚而来,领头的数百骑兵们更是一身的铁甲,那声势真是惊人,看得老营堡的官兵们整齐地吸了口气,这五寨堡官兵的精锐强悍,还真不是盖的,怪不得能以少胜多,大败入寇的鞑子们。

    此次黄来福来老营堡,领兵前来一千二,两百铁甲骑兵是江大忠领的家丁,护卫黄来福的安全,江大忠现在己经是游击的衔职了,不过还是以亲将身份时刻跟在黄来福身旁。此外还有千总李奉领的一千五寨堡步兵,将来是要驻守在老营堡内的,不过他们也都是人人骑着马。

    第113章 发粮饷

    很快,这支队伍来到了老营堡的官兵们面前,铁甲闪着寒光,马匹打着响鼻,那种压迫力,让很多老营堡的官兵们都是屏住了呼吸,很多人大气都不敢出。

    看这些五寨堡军士们锐气十足,盔明甲亮,军容威武的样子,老营堡众官兵们,都是看得又羡又怕。

    很多军官,是满脸嫉妒地看着五寨堡骑兵们身上的铁甲,那种配有鬼怪铁面具的精制铁甲,在老营堡,只有千总之职的军官才能拥有,没想到这些五寨堡骑兵,却是每人一副铁甲,想必这些人就是新任副总兵黄来福的家丁们吧。

    许忠泰站在旁边,看了看自己身旁那些原副总兵的家丁们,心下摇了摇头,自己身旁这些儿郎,原本在老营堡算是精锐了,没想到和五寨堡军队一比,不说家丁,连普通的士兵也是远远不如。怪不得别人可以斩首数千,自己只敢缩在堡里面。

    至于那些普通的老营堡士兵,则是羡慕地看着铁甲骑兵后面的五寨堡步兵,没想到步兵也是人人拥有马匹,而且这些人个个高大结实,脸上带着良好营养的红光,还带着胜利后的傲气,一副非常威武的模样。

    这些人中,军官拥有铁甲及皮甲。普通士兵,则是穿着呢绒面料制成的军服,又保暖又贵气。这种毛纺品在去年时从五寨堡畅销后,只有老营堡的一些军官及副总兵家丁们摆派头买了一起,以示时新贵气,没想到五寨堡普通士兵则是人人拥有。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在各色目光中,老营堡守备刘正威,千总梁治平,千总谢庆奎,原老营堡副总兵亲将许忠泰,赶忙来到黄来福和马久英公公的马前,殷勤地道:“末将等恭迎黄将军,恭迎监军大人,两位大人一路辛苦了。”

    马久英公公嗯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总算到了。”

    黄来福也是点了点头,他稳稳地骑在马上,扫了一眼这些出堡迎接的老营堡官兵,只见这三千多人中,虽有各千总,把总的努力督促,但排列的阵列还是稀稀拉拉。

    很多人衣甲不整,军服破烂。除了军官样子的人外中,还有很多人面黄肌瘦,除了旁边那些似乎是原副总兵的家丁样子的人,还有些剽悍的样子,余者的军士们,在黄来福眼中,大部分是不合格的。虽然这些人大部分是募兵,基本为青壮,比起很多山西镇老弱居多的卫所军,己经算不错了。

    黄来福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慢慢扫过,所有接触到黄来福目光的人,都是畏惧地低下了头。这种怯懦的神情,更是看得那些骑在马上的五寨堡士兵们暗笑不己,很多人都是在马上挺直了腰杆,心中的那种自豪感越发的深重。

    扫过这些人后,黄来福的目光又投向了前面的老营堡,正对黄来福的地方,就是老营堡的南门,城墙下包条石,上包城砖,可以看到大门上的石匾,刻有两个巨大的楷书“保障”二宇,旁署有“隆庆五年”字样。

    再扫往四周,见这老营堡地势位于一个群山环抱之中,中间地势平坦,北边的黄土山坡上就是长城,建有隘口和关楼,那以条石及城砖包砌的长城沿着山坡而下,连通了老营堡的东西城墙。在前面不远,有一条河,绕着城墙往西边而去,想必就是偏关境内的关河了,一直流到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