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娘奇怪地道:“什么过四张?”

    随即她明白过来,却是发怒起来:“过四张怎么了?是不是到时妾身年过四十时,你也要嫌弃我!”

    黄来福看她忽喜忽怒的,心道:“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忙安慰她道:“怎么会呢,我的娘子,不论你是到四十还是五十,我都是一样的爱你!”

    顾云娘破涕为笑,满脸晕红地依在黄来福的怀里,嗔道:“油嘴滑舌。”紧紧地将黄来福抱住,身躯也火热起来。

    黄来福看她转怒为喜,心下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女人都喜欢这些废话!”

    感受到顾云娘身体的火热,他也是兴奋起来……

    ……

    回到宁武关后,黄来福请来了马久英公公,还有杨方略巡抚,商谈与边塞俺答部贸易互市之事。在去年黄来福在宁武关开矿后,杨巡抚己经有一次矿产分红,得到好处后,白花花的银子握在手中,杨巡抚可说是食髓甘味,对黄来福任何赚钱的门路,都更为热衷。

    听闻黄来福描绘了互市的好处后,杨巡抚更是拍案叫好,马久英公公也没有异议。经过一番争吵,确定了彼此的利益及权力后,在万历二十二年九月初时,黄来福,杨方略,马久英公公三人联名上奏,要求在山西镇开市。

    京师,文渊阁。

    九月的北京城,略略有些凉意,文渊阁外景色清幽。文渊阁内,孔子像下,坐着几位胸前仙鹤翱翔,身着一色大红苎丝罗绢麒麟朝服的内阁大臣。有内阁首辅赵志皋,礼部尚书罗万化,吏部尚书孙丕扬,户部尚书王遴,兵部尚书石星,工部尚书曾同亨几人。

    除了王遴,石星,曾同亨几人外,余者的几人,对黄来福来说可是新面孔。

    内阁首辅赵志皋白须飘飘,他今年已是七十余岁,让他看起来颇有老态。赵志皋临下宽和,性情有些软弱,内阁繁重的事务让他不堪重负,特别是国本之争,那些如狼似虎的言官们让他烦不胜烦。这个内阁首辅他本来也不想做,不过万历帝硬要让做,他也没办法,只得拼着老命干了。

    不过有得有失,为了表示对赵志皋的支持,万历帝赏了他一套九蟒五爪蟒袍,这类赐服是极大的荣宠,等闲人是不能获得的。在万历朝中,只有申时行于万历13年有获赐过蟒袍,赵志皋是第二人。

    此时赵志皋身穿蟒袍,腰系玉带,正在凝神看着黄来福,杨方略,马久英公公三人的联名奏疏《请开山西镇市疏》:

    “山西镇巡抚杨、山西镇总兵黄、山西镇监军马等谨奏:天恩俯从,圣明亟举,愚诚仰祈,请开山西镇市所……开市得厚利,中国之机利雁民,市井无聊之辈,沿边军民,可为蔽体糊口之资,各获虏利,免忧窃犯。虏人贵贱贫富,亦可各遂安生,共感皇恩,远迩欢腾。……与虏款贡开市,腾霜凝露充轫口阃,而内地之孳生无庸。如此,烽火不惊,三军晏眠,边圄之民,室家相保,农狎之野,商贾夜行。慎德以风之,岂徒赤县苍生之幸……皇上如天之度,臣等遥望,阙廷不胜翘跂恳切之至。”

    看完这奏疏后,赵志皋沉吟了半晌,问旁边的吏部尚书孙丕扬道:“孙老,这份山西镇的奏疏,您怎么看?”

    孙丕扬面无表情地接过奏疏,仔细看了起来。

    他刚年过花甲,是个陕西籍的倔老头,整天就是板着脸,史称廉洁清正,挺劲不挠,不论是谁要找他走后门,都要碰个一鼻子灰。不过孙丕扬谁都不怕,惟独怕太监。千千万万的文官都不敢找孙丕扬走后门,但是宦官敢。宦官没完没了地托他给亲信安排肥缺,孙丕扬安排又不是,拒绝又不敢,于是就发明了抽签的办法,官员们无论贤愚清浊,一概要凭手气抽签,从此宦官没办法走后门。

    孙丕扬用心良苦,当时人称选人无私。不过后来的礼部尚书于慎行,还有明末学者顾炎武,都对孙丕扬竹签选官的方法指责尖锐。认为孙丕扬创建的抽签法很危险,甄别使用人才的重任怎么能转交给没头没脑的竹签呢?

    总之,这是位争议性的人物。

    看完后,孙丕扬道:“山西镇没有互市之地,而余镇皆有,现今该镇要设市所,想必圣上会同意的!”

    礼部尚书罗万化,户部尚书王遴,工部尚书曾同亨等人看后,也同意了吏部尚书孙丕扬的看法。不过兵部尚书石星却是叹了口气,道:“奏本所言互市由山西镇独自经营,怕是太仆寺不同意啊!”

    内阁首辅赵志皋当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不过这是他们兵部之间的扯皮,他缓缓地道:“就由圣上决定吧,不过过些天,下臣们想必又该打嘴仗了!”

    奏疏递入东暖阁时,万历帝也同意黄来福等人在山西镇开市所的请求,马久英公公的折子己经上来了,如果山西镇与俺答部互市的话,黄来福收购羊毛会更容易些,那样五寨堡毛纺厂产出利润更多,换言之他万历帝的收入分红更多。而且九边中,大多开有互市,不独是山西镇一地,不会有安全之忧。

    只不过奏本中,山西镇官员们要求由他们独自经营市所,兵部门下的太仆寺,肯定是不同意的。自己先看看情形再说。

    果然不久,太仆寺卿就愤怒地上书,指责山西镇不合情理之处。直言山西镇如果这样做,他们太仆寺上下决不答应。

    在大明,太仆寺属兵部管理,掌管养马,管理各地的马政事务,督理各军队马匹之用。不但如此,各边镇互市中的马匹交易,也是属于他们主理,这里面,可说是油水滚滚。

    在边镇的官市中,蒙古各部落卖来的马匹中,上等蒙古马每匹只用银八两余,中等者七两余,下等者六两余,而民间折价一马高达二十四两。太仆寺官员就算将中马,下马转卖给商人,转手也可以赚取差价白银十几两银子,加上各边镇互市中马匹的成交量越来越多,万历二年后,每年达三万余匹。

    这么大的差价,这么庞大的交易,对管理马政的太仆寺来说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据记载,万历初当时太仆寺老库积银达千万两,其中仅户部所借本寺的银两就达柒百余万。

    山西镇开市,肯定会有马匹交易,现在山西镇要独立经营,要将他们的财源抢走,怎么能让人不愤怒!俗话说得好,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山西镇如硬要这样做的话,他们太仆寺上下就跟他们拼了!

    第185章 想要抚赏?

    经过激烈的争吵,又经过兵部尚书石星的协调,最后山西镇与太仆寺达成协议,马匹经营还是由太仆寺管理。不过山西镇负责互市的安全,这其中的马市分红,山西镇也必须占有一份,太仆寺同意了。

    事情解决后,万历帝便正式正诏同意山西镇开市之事。黄来福等人还在奏折上提出,希望山西镇的市所能不限定时间,可多几个地点,并许可民市。

    毕竟集中一地,且每年一次,一次一月的互市时间远远不能满足边镇汉蒙双方的需求。而且黄来福也保证,互市时边镇的安全决对没有问题,他保证那些蒙古人不敢生事,万历帝也很相信黄来福的能力,就答应了。

    万历二十二年九月二十日,山西镇正式开市,有官市,有民市。官市地点就设在边墙的水泉营堡及红门堡之内,民市地点不定。同时在老营堡、水泉营堡、红门堡三堡之地办理出入关贸易的关照(敕书)及执照等事宜,消息传出后,汉蒙双方的商贾蜂拥而来。

    十月,边塞的天气己经慢慢冷了下来,风呼啸着扫过原野,吹得光秃秃的枝条不时晃荡,又卷起一片尘土黄沙。十月份后,边塞的景色就开始萧条,不过此时在离水营堡不远的窑沟子民市中,却是一片的沸腾之色。

    山西镇终于开市所了,这是好事,不过山西镇与蒙古部落相接的边墙达数百里,又多山地,长途跋涉不易,区区两个官市显然不能满足需求,因此黄来福又在边墙的窑沟子,店棒子等地又开设了五个民市。

    窑沟子不大,原先只是一个小民堡,由于靠近边墙,也属于交通要道上,因此这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民市之一。与边镇许多民堡一样,窑沟子有着顺山势而垒筑的堡墙,进可攻,退可守。当然堡墙都是由夯土筑成,不能与军堡相比。堡内虽然街巷纵横,但不是很大,只有大小院落数十座。

    此时在堡门口一道木栏围起的黄土空场地中,诸多衣着光鲜的汉蒙商人穿梭,又有许多穿着破旧皮袍,戴着皮帽的蒙古男人,带着自己衣衫褴褛的女人孩子,赶着自己的牛羊货品,用结巴的汉语在与衣着略好的汉民讨价还价着,交易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各色语音不绝。

    在这里卖的东西很简单,交易的商品主要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来此交易的蒙古牧民以牛羊、皮张、马尾、毡裘、盐碱、柴草、木材等商品,向汉人商民换取粮米、布匹、锅釜、耕具、绒线及其它日用百货。

    交换的东西简单,成交量也不高,不过就算如此,汉蒙平民双方都比较满意。特别是那些贫穷的蒙古牧民,更是兴高采烈。

    以往山西镇不开市,就算平时一些双方偷开的民市也是偷偷摸摸,完全满足不了需求。往年的每年春天,贫苦的蒙古牧民缺少粮食,便经常成群结队地来到边墙,求大明边将开怜,让他们偷偷地换点东西。

    他们偷偷与边墙汉民及军余交易时,一般一头牛交换汉民米豆一石,一头羊换杂粮数斗。没有牛羊者,便用一担柴,交换杂米二三升。又或许用皮衣,用马尾,交换各样的杂粮等。其瘦饿之形,穷困之态,让人见了可怜。

    能偷偷交易还算好的,由于这些蒙古人经常成群结队聚于边墙外,边军见了惊骇,便对他们全神戒备,经常造成双方的冲突,这样就不要说双方交易了。现在好了,可以公开交易,而且交易时间自由,双方都得到自己的需求,一时之间,汉蒙双方边民都是共感大明皇恩。

    在这里,有老营堡镇虏营一局百余人的官兵在这里驻守,维护市场秩序,保障贸易正常进行,并查禁各种违禁物品。同时,局中的文书小吏,还向双方量抽一些税银,以作为驻军维持秩序的费用。不过说实在,这种民市,每年所得税银不多,少则二三百两,多不过四五百两,只能满足驻军各项日常支用。

    而且民市中汉蒙边民来去涣散,常驻的商贾不多。对于民市的设立,黄来福看中的只是双方边民的交流与联系罢了。要想大交易,获得大批的税银,还得看边墙处的水泉营堡及红门堡官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