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郁起身看了乐乐一眼。乐乐正咬着胜利品榴莲果冻,天真无邪地看向他,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么无辜怎么拒绝嘛?!

    “……你待会儿刷两次牙,”顾郁凑近了些低声说,“千万别让我闻到榴莲的味道。”

    乐乐点头如捣蒜。

    顾郁收拾了一会儿上楼躺下了。

    他没有立即关掉床头灯,而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么大的房子,住着不空虚吗?

    当年顾天柏白手起家,非要自己闯荡,结婚的时候一分钱没有,连婚房都是租的。

    那时候他们家多穷啊,出去吃顿海底捞都要精打细算省吃俭用好几天。

    那时候他的小围巾都是田云珮织的,连毛衣也是亲手做的,哪儿像乐乐穿一身名牌。

    可那时候他们在无数个深夜挤在一张小床上,一家三口多开心啊。

    时光。

    时光……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顾郁拿起来一看,简桥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11:17-

    辰沙与果灰:还在看春晚?

    媚娘和来福:我都躺平了。

    辰沙与果灰:【胖猪表情包】

    关小梨突然打开门走进来,顾郁瞥了他一眼,低头接着回复。

    媚娘和来福:【天线宝宝抱抱表情包】

    “谈恋爱呢?”关小梨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顾郁立刻警惕地把手机捂在被子上。

    “没意思,谈就谈呗,我八岁就谈了,”关小梨掀开被子钻进来,打开了游戏,“赶紧回你的消息吧,女生最难哄了。”

    顾郁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机:“你睡这儿?”

    “你伟大的老爸让我睡沙发,”关小梨哼了一声,“凭什么,这么大个房子也不买个大通铺放着。”

    顾郁笑了:“人家可奢侈高档着呢。”

    “她漂亮吗?”关小梨随口问道。

    顾郁抹了抹脸:“我关灯了。”

    “你不熬到十二点跟她说新年快乐吗?女生很麻烦的,会闹死你。”关小梨又问。

    “累了就早点儿休息吧,”简桥说,“可千万不要等到春晚倒计时,准时准点给我发新年快乐哟。”

    顾郁想起简桥的这句话,一下子觉得不靠谱小侄子也不是完全不靠谱。他收回了手,让床头的台灯依旧亮着。

    为什么不能准时准点地祝他新年快乐呢?

    关小梨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女朋友身材好吗?前凸后翘那种。”

    顾郁捂住了眼睛。

    “说嘛。”关小梨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不好。”顾郁回道。

    “你挺好看的,放在我们那儿也很难得,怎么着也得是个超级火辣的女生吧?”关小梨问。

    “你能不能闭嘴。”顾郁无奈。

    关小梨一把游戏打完,突然放下手机,靠近了些打量着他。

    气氛突然紧张,顾郁挡住了脸:“滚啊。”

    关小梨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很有几分探寻的味道。

    “男朋友?”他问。

    顾郁心里一紧,把被子往上拉遮住了脸,没说话。

    关小梨悠闲地靠了回去,拿起手机开下一把游戏,自然地开口:“你早告诉我男朋友不就得了,害我一通猜。”

    男朋友?

    ……简桥?

    他和简桥……

    顾郁实在很困,困得有要给定一个十一点五十九的闹钟的冲动,但一想到没脸没皮的关小梨可能会嘲笑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躺在床头看手机,想消解一点儿困意,不过还是无济于事,眼皮直打架。

    顾郁打开了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晚上23:31-

    画舟堂:大家新年快乐,祝愿你们在烟花声里听到自己的幸福。

    有一个粉丝很快点赞回复。

    门前大桥下:你也是。

    这个账号好陌生,好像以前没看见过。

    可能是涨的新粉吧。

    看这个昵称,该不会和简桥一样,是著名神曲《数鸭子》的热爱者吧……

    简桥……

    困。

    困啊……

    人为什么要醒着?

    顾郁在不要睡着不要睡着和只眯一会儿之间做了一会儿思想挣扎,然后终于失去了意识。

    关小梨关掉游戏,把手机扔到一边,转头看着已经睡熟的小舅舅。

    他抬手看了看表。

    十一点五十九分。

    作者有话要说:日子挺苦的,祝大家都甜。

    ☆、40

    -半夜12:00-

    辰沙与果灰:新年快乐。

    媚娘和来福:新年快乐。

    顾郁一觉醒来抓起手机,就看见和简桥的聊天界面。

    啊,原来昨晚简桥也在等着零点啊。

    嘿嘿。

    ……嗯?

    他什么时候回复的?

    昨晚回复了吗?

    怎么不记得了。

    顾郁轻轻把乐乐伸到自己肚皮上的小脚丫子放下去,转头看了一眼,乐乐和关小梨都还在睡。

    他下床穿好衣服去洗漱,在大家都还安睡的清晨蹑手蹑脚出了门。

    他刚走出去一截,就在偌大的别墅区迷了路,在小区里转来转去,这条路走了走那条,愣是没找到出口。

    好不容易今天不上班,大过年的春节当天就找不到出路。

    多坏的兆头啊,人最怕没有出路了。

    顾郁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一转身就看见靠在围墙上一脸看热闹的戏谑神态。

    他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看你转半天了,闲得慌啊?”关小梨问。

    顾郁懒得理他,大步流星从他身前走过。

    “右转出门。”关小梨好心提醒道。

    顾郁立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区门口,公交站台。

    关小梨戴着卫衣帽子,压住了里面乱糟糟的卷发,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靠着站牌随意地站着。

    顾郁没管他,等到公交车来他上了车,关小梨跟在后面。

    滴。公交卡。

    关小梨从身后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再滴一下。

    滴。公交卡。

    顾郁坐在后排,关小梨挨着他坐在后排。

    “你跟着我干嘛?”顾郁问。

    关小梨翘着腿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我牙也没刷脸也没洗的,你就当做慈善好了。”

    “我回家。”顾郁说。

    关小梨凑过来冲他一笑:“我也是。”

    顾郁往后退,靠着椅背戴上了耳机。今天过春节,休息一下好了,不听广播,不听国学,不听听力,不背单词。

    他在音乐播放器里找到了“辰沙与果灰”的主页,点进他的歌单,从第一首开始听。

    轻轻的,温暖的旋律。

    浅吟清唱,像在时光上赤脚漫步。

    公交驶过一站又一站,几乎穿过大半个城市。街上每一处角落都喜气洋洋,屋檐上挂着灯笼,窗户上贴着窗花,房门上贴着倒“福”字。

    好像在这一天,所有人都忘记了苦痛,忘记了疾病和担忧,忘记了失去和不安,忘记了怅惘和无可奈何。

    等待他们的,只有对新一年的希冀与美好。

    关小梨一直跟着他,一路跟到画舟堂,顾郁一走进客厅就看见里头放着两个行李箱。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倒了杯水喝砸进沙发里。

    关小梨挨着他坐下,拿出手机再次打起游戏来。

    这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顾郁好奇地伸长脖子看,无非就是打打杀杀叮叮咚咚的,实在没什么意思。

    关小梨打到胜利,把手机往顾郁腿上一扔,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顾郁被吓得一抖,把他的手机扔到沙发上。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很想有尊严地找到一款游戏,但什么也没找到,所以他干脆没找。

    他起身走进了画室,打开门,里面空荡荡,桌椅整齐,好像还有平日里大家打闹的影子。

    顾郁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拉开抽屉,看到了厚厚一叠宣纸,从第一页往下翻,每一张都写着毛笔字,娟娟小楷,像女子手法般秀气而含蓄。

    再往下翻,不止楷体,还有瘦金体,行书。

    “嗯?”他看见一张什么也不是的鬼画桃符。

    什么也不是,写得像狗屎。

    乱涂乱画,犹如小孩儿撒气,一撇一捺毫无章法。

    写的都是些什么?奇怪。顾郁拼尽全力绞尽脑汁辨认着。

    内容很乱——

    地铁二号线市中心海底捞。

    可乐,雪碧,苏打水。

    肯德基全家桶,加可乐减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