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桥踉跄一步,扭扭捏捏地从背后拿出一朵玫瑰,扔在了小电驴的筐里。

    小电驴此时此刻应当十分感动。它可能这辈子都没想到,除了土豆粉条大白菜,还能装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顾郁被吓了一跳,盯着筐里的玫瑰看了好一会儿。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从筐里拿起花来仔细看了看,硬着头皮问道:“你买的?”

    简桥故作矜持地耸耸肩膀,“路上捡的。”

    关小梨又踢了他一脚。

    简桥转身就举起了拳头示威,不过想了想似乎不合时宜,只好放下手,不以为意地含糊过去,“打折,便宜。”

    顾郁握着根茎,发现花茎上的硬刺都已经被掰掉。他把花丢进筐里,不依不饶地说道:“我最讨厌便宜货。”

    简桥不服气,“你家祖训不是勤俭节约么?”

    “你管?”顾郁戗他。

    关小梨看不下去,把还没嗑的瓜子揣回兜里,抓起简桥的手递到了顾郁面前。

    “他骄奢淫逸铺张浪费,正好对你胃口。”关小梨说道。

    顾郁瞥了一眼,简桥的手上有几道细细的血口子,他心里咯噔一下,仍旧故作淡定,看向关小梨,“你打的?”

    “你奢侈无脑财大气粗的男朋友,不识人间疾苦,买了99朵,东挑西拣选了朵最漂亮的,扔了98朵。”关小梨很是费解地耸了耸肩膀。

    “哦,”顾郁看简桥一眼,“那你怎么不就买一朵?浪费。”

    “店家看他求爱心切,骗他说只有大的了。”关小梨解释道。

    “你就信了?”顾郁瞥他一眼,冷笑一声,“没脑子。”

    简桥很是难堪,“闭嘴。”

    “十点半烟花表演,还有二十来分钟,”关小梨继续嗑瓜子,“你俩要吵二十分钟?”

    顾郁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才不跟他说话。”

    “我怎么惹你了?”简桥问。

    顾郁一听他语气变凶就跟着凶起来,一下子觉得委屈加上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你没惹我,老子不配。前脚跟别人吃饭后脚拉我赏烟花,挺浪漫啊,左拥右抱遍地开花,是么?”

    简桥恍然大悟,原来源头在这儿。

    “我跟冷清在老陈家里遇见就一起吃个饭。花是小朋友卖的,我不好意思拒绝才买的,就买了一朵,塞进冷清的花里头了。”简桥解释道。

    “为什么塞他花里?”顾郁问。

    “他的那束花是双数啊。”简桥赶紧解释。

    顾郁瞪着他。

    简桥只好服软,“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不买花给别人了,行不行?”

    顾郁撇了撇嘴。

    “啊……”关小梨突然把瓜子壳倒进简桥手里,接着很浮夸地捂住肚子,“啊……瓜子有毒……我去求药,先走一步。”

    顾郁看着他飞快地转身跑远,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个傻逼。”

    “把小电驴放这儿吧,”简桥低声道,语气很是温柔缱绻,“去看烟花了。”

    顾郁停好小电驴,拿上玫瑰花和他并肩往广场走去,走在路上他想起,简桥似乎不太喜欢这类吵闹繁杂的场所,尤其是和人群挤在一起,于是拉了他一把,“我晚饭还没吃,饿死了。”

    “那去买点儿东西吃,”简桥说,“想吃什么?”

    对了。

    这才是简桥嘛。

    柔声细语、温润如玉的简桥。

    “馄饨吧,小摊儿上的,”趁附近没什么人顾郁拉起简桥的手看了一眼,“都是花刺割伤的?”

    “嗯,”简桥应声道,“心疼吗?”

    “还好,”顾郁嘴硬,过了一会儿还是说,“有点儿。”

    简桥笑了笑。

    “我是不是挺无理取闹的?”顾郁问。

    “也不是吧,”简桥想了想,“你有资本嘛,在其位吃其醋,名正言顺。”

    顾郁笑了,懒得理他这番土得没边儿的甜言蜜语:“我在什么位了?”

    “一个可以开口的位置。”简桥说。

    顾郁:“具体。”

    “男朋友啊,拴在一块儿的螳螂。”简桥说。

    喜结连理?结发夫妻?顾郁对简桥嘴硬得非要将他们比作“拴在一块儿的螳螂”感到无可奈何。

    他们在小摊上坐下,等待老板煮一份巨无霸超大份馄饨,能看到广场上拥挤如堵的人群,待会儿表演开始之后,还能看见绚烂的烟花。

    站那样近太过冗杂,远远观望也未尝不可。

    两人无言等了一会儿,馄饨端上了桌。

    顾郁低头吃了一个,烫得马马虎虎嚼了两下就赶紧吞下去。

    “我们……什么时候……”顾郁说得磕磕巴巴,“在一起的?”

    “我发觉你有点可爱的那一刻吧。”简桥回答,拿起勺子从他碗里舀了一个馄饨。

    “哪一刻?”顾郁问。

    “不记得了,很早之前。”简桥说。

    “你那是单相思,”顾郁说,“应该从你表白那一刻算起。”

    “表白?”简桥问,“你听见了?”

    “没听见,当时你手机里烟花声太大,”顾郁说,“不过我回答你了。”

    “我知道。”简桥说。

    “你听见了?”顾郁反问他。

    “没太听见。”简桥说。

    十点三十分,广场上焰火齐放。火树银花,五彩斑斓,姹紫嫣红,绚丽多彩。

    众人惊呼,在流光溢彩中叫喊欢谑,缤纷的光彩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巨大的焰火声连连不绝,美轮美奂目不暇接。

    无数情人相拥亲吻,说着情话,海誓山盟,许诺未来,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在巨大的声响中,顾郁轻声对旁边的人说:“简桥,我喜欢你。”

    简桥看着他,满眼笑意,说道:“我也是。”

    “简桥,”顾郁又叫他,“你会喜欢我很久很久吗?”

    “嗯,”简桥笑着点了点头,“很久很久。”

    “老板,坐那儿!”一个女声突然豪气万丈地钻出来,接着那人窜上前猛地一拍桌,“就这儿!”

    顾郁被吓得一抖,勺子里的馄饨滚到汤里。他立刻抬头看过去,一对情侣站在桌前,女生麻利地在他对面坐下。

    “顾小宝宝,”易向涵抢过他手里的勺子舀了个馄饨,“你俩好可怜啊,没有女朋友只能挽着兄弟看烟花。”

    顾郁又飞快地把勺子抢回来,抬头一看。一个男人在她身边坐下,面容和善,眉眼端正,跟他们问了声好。

    “你就是那个为民除害的老郑吧?”顾郁问。

    “臭小子,叫哥!”易向涵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简桥:“你好,老郑……哥。”

    “你们好啊,来看烟花吗?”老郑问道。

    “主要是来吃馄饨。”顾郁答道。

    老板端了两碗面上桌,易向涵看了看顾郁的碗,再看了看自己的,不服道:“凭什么你的碗这么大?”

    顾郁警惕地抱着自己的无敌大碗,“老板看我太英俊打赏的。”

    “嘁,”易向涵翻了个白眼,向他显摆怀里的一大束玫瑰,“我的花比你的强。”

    “多稀罕,”顾郁把自己的一朵玫瑰也抱在怀里,“你仔细看,我这朵超级好看。”

    简桥、老郑:“……”

    “老板!”易向涵吼了一声,把老郑的肩膀拍得啪啪响,“拿酒来!”

    “师姐,顾郁不能喝,”简桥立刻说,“他骑小电驴来的。”

    “多大点事儿,你替他。”易向涵再次拿出了一代女皇武则天一般挥斥方遒的气势。

    “你不要欺负小朋友啊,”老郑站出来主持公道,“他们还小。”

    易向涵被他给逗笑了:“他们还小?哈哈哈……”

    简桥也觉得有一丝难堪,虽然是比这两人小了几岁,但好歹也是成年人,按顾郁的话说,过两年就当爹了。他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干净。

    易向涵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手一搭挽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很是真诚地赞扬道:“看看,我们家小孩儿长大了。”

    简桥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条件反射把她给掀开。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被女性挽着脖子说话是什么时候了,毕竟连他母亲都很少会这样做。

    临走时,顾郁把玫瑰花藏在外套里,露出来怕被风吹坏,盖进去怕被挤烂,最后还是选择露在领口。

    “你抓住我,千万别打瞌睡。”顾郁回头道。

    “……哦。”简桥有点儿醉了,迷迷糊糊地应着,伸手拦腰抱住他,脑袋贴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