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沈凌逸来到顾爻身边,撅着嘴抱怨道:“为什么都没有鱼上钩啊……再这样下去我们晚上该饿肚子了!”

    顾爻停下手上的活计,转头安慰到:“阿逸耐心些,总会有的。”

    沈凌逸撇了撇嘴,“可是这样坐着枯等也太无趣了……”

    顾爻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若说些什么“这才是钓鱼的乐趣啊”之类的话,定是安慰不了自己这个野惯了的小师弟,便道:“阿逸别急,等师兄洗完衣裳,便陪你去山上采野果,猎山鸡。”

    “真的吗?师兄最好了!”沈凌逸抱着顾爻的手臂,咧开嘴粲然一笑,露出他开心时标志性的可爱虎牙;他拍拍屁股站起身的途中还高兴地瞧了瞧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师兄你看!”他拍了拍顾爻,指着水面道:“沈凌逸好看吧!嘿嘿……”

    说罢,他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沈凌逸的心性始终是个十六、七的少年。

    他为人的时候不过是个识字不多的市井少年;成仙以后一直跟在姜石年的身边,为了护着他心里的最好的将军,他努力克制,收敛着心性,做了姜石年的近卫。看似是个征战沙场的少将军,实则离开战场后的沈凌逸还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少年郎。

    顾爻怔怔地望着水面,里面那道鲜红明快的影子飘也似的闪走了,只留下一张样貌平凡,略带青白的书生脸孔。

    他没发现姜石年这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啊爻,你也忙了一下午了,去和逸儿玩会罢,剩下的衣服我来洗。”姜石年声音沉稳轻柔,教人完全无法将他与那个征战九州,平定四方,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联系在一起。

    “不碍事的,师尊。”顾爻笑了笑,答道:“马上就好。”

    “啊爻,逸儿他读书不多,又常年与我在军中放荡惯了,不比你心思细腻。”姜石年俯下身子拍了拍顾爻的肩膀,“你多担待些,他赤子心性,并无恶意。”

    “师尊想到哪里去了,阿逸他的确是生得很好看,性子也活泼直朗,招人喜欢。”顾爻垂眸浅笑,“弟子也是真心喜欢这个是师弟的。”

    “那边好,阿爻——”姜石年伸手抚过顾爻的发心,“逸儿年少活泼,爱笑爱闹,而你腹有诗书气自华;你与逸儿二人,一静一动,一文一武,都是这世上最好的。谁也不能把你俩比下去。”

    顾爻在姜石年的手心里怔了怔,他感觉自己耳根子有些不自然的发烫。于是他故作镇定地偏过头,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沈凌逸的方向。

    沈凌逸正在湖边捡着石子在打水漂玩,偶尔打出连续几发,便开心地给自己鼓着掌。

    顾爻看着沈凌逸一身贴身鹿皮小铠下的一袭红衣,对方虽未及弱冠,但常年的军中历练已初现挺拔的身躯。

    他看着沈凌逸这个人和他一袭红衣一样,那么的鲜艳明丽,透着自信桀骜的气息。

    怎么能教人不喜欢。

    他和姜石年说的都是实话,看着这样的沈凌逸,他也总是不免心生欢喜。

    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青烟色袍衫,因为长期复洗的原因泛白起了毛边,他竟然从未留意。

    他发现原来自己的衣服也和自己这个人一样——

    寡淡又无趣。

    “师尊,”他淡淡地说,“我想做身新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急!哥哥和一一很快就要上线了!不要走开~mua~

    有没有人看出了什么端倪么?答对我再奉上一个小红包~

    第57章 后会有期

    “阿一?”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魏寻轻轻地唤着,“你醒了吗?”

    肖一迷迷蒙蒙中从一场噩梦里被唤醒,惊恐地睁大眼睛。

    他看见梦里的魏寻跪在漫天的火雨里哀恸的嘶吼,他找遍整个梦境却寻不到自己。

    瞬间惊醒的肖一一把抱住魏寻。

    魏寻可以医治他陈年的梦魇,他在魏寻身边从来不会做噩梦,这是第一次。

    他恍惚间以为魏寻又不在了。

    “七哥。”他在迷蒙间呢喃,带着点呜咽,“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瞎说什么胡话呢?”魏寻安慰地揉着肖一的后脑,“至除夕以后,我都还没离开过你的视线。”

    除夕夜在凉亭里的片刻昏睡就如同两个人的身份,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一直为了对方,为了眼下这一切的得来不易,互相演戏。

    肖一对自己今时今日的修为心知肚明,他不可能再如小时候一般趴在魏寻背上就无知无觉地睡去,事情必有蹊跷;可他总不愿意说出来教魏寻生出些无谓的忧心。

    魏寻护了他这许多年,现下既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了,他愿用自己的一切护着魏寻。

    而那个被肖一以为对一切懵然不觉的魏寻,却什么都知道。

    既然肖一极尽撒娇,赖着不让自己出门,那他便索性顺了肖一的心思,整日与肖一耳鬓厮磨在笠泽湖畔小院的这场梦境里。

    因为他也不想知道打开那方院门,门外会有什么等着他们。

    那场天火烧死了凛青山上那个天之骄子魏寻,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肖一。

    “今天想吃什么?我去煮饭。”魏寻拨开肖一前额被汗水打湿的几缕鬓发,“瞧你这一脑门子的汗,等会我烧点热水来给你擦擦。”

    肖一本来懒洋洋地赖在魏寻怀里,满脑子混沌,迷迷糊糊的,却被魏寻这不经意间的一句话瞬间惊醒。

    汗?

    哪里有汗?哪里来的汗?

    怎么可能有汗!

    肖一本就是一个连三伏天都暖不热的人,这么多年,他从来不知道流汗是什么滋味。

    最近冥凤躁动愈加频繁,他每夜靠魏寻送给他的琥珀来净化戾气已经愈加的心余力绌。戾气积攒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他净化戾气的速度。

    于是他才在这些天里越来越长时间地陷入昏睡,因为好像只有睡在魏寻怀里,他身体里的冥凤才能跟他一道歇息片刻。

    为了怕魏寻无意间离开,他甚至要在每夜入睡前,把二人亵衣的衣带都系在一处。

    肖一自小便对魏寻由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魏寻心里明白,甚至享受着这种依赖。因此,对于肖一这些日子以来的反常,他并未多做他想,只是如从前一般无下限地宠着、惯着。

    他不会知道,此刻怀中的爱人正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想要维/稳茅屋的结界。

    起初初到茅屋时的肖一为茅屋布下结界不过是一个弹指的功夫,但他现在体内的灵气逆流,不受控制地与体内日渐强盛的戾气抗衡,所有的翻江倒海都被困在他那具瘦弱清癯的身体里。

    无论他多么努力,维持结界的灵气还是越来越稀薄。

    他知道,一旦结界碎裂,冥凤的位子就不再是秘密。

    但他不知道,他还能压住体内的冥凤多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像上次毁掉整个凛青山一样失控。

    他不知道,失控后的自己会不会伤害魏寻。

    结界终于薄如蝉翼,脆弱得如同笠泽湖岸边早晚被潮水推上岸的泡沫,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与之一同碎裂的,还会有二人在这僻远茅屋缱绻一世的美好愿景。

    “七哥。”肖一几乎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柔情望向魏寻,“你好久好久没有去镇上买菜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魏寻点点头,下巴顶在肖一的发心,“是不太多了。”

    “那去买点吧。”肖一顿了顿又加了句,“多买一些。”

    回来得晚一些。

    “嗯。”魏寻起身,伸手解开和肖一系在一处的衣带,“那我晚一些回来。”

    “哥哥!”肖一看着魏寻的动作,突然不可自持地扑进魏寻怀里,霎时间泪如雨下。

    “怎么了?”魏寻搂着肖一,手足无措的为其拭泪,“是你要我出去的啊……”

    “阿一乖……”魏寻止不住肖一的哭泣,只能一遍遍吻着他湿润的眼尾,“我哪都不去了好不好?”

    “七哥……”肖一抬起雾蒙蒙的眸子,“你为什么要晚一些回来?”

    “就因为这个?”魏寻先是不解,继而又耐心地解释道:“我答应过你要在门前的湖边种上莲蓬和菱角,这都开春了,我再不去买种子回来种上,今年夏天你就该吃不上了。”

    魏寻,肖一绝望地想,可是今天种上了我就能吃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