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快点,把自己收拾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重逢,9点,咳咳。

    等肖一彻底摆脱六煞星之子的宿命,就能真正的he了,正文也就完结了。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呢?阿鱼可以提前构思一下,可以留言告诉我噢~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出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第71章 再逢百年

    魏寻回到小院儿时,俞珺已经离开了,他看着茅屋的木门楔着一条细缝,抖动的眼神里情绪复杂异样,唯独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的肖一回来了,他是知道的。

    可那还是他的肖一吗?

    他在不暮海之滨找到了沈凌逸,对方不躲不藏,似乎在等着他的到来,笑得放肆夸张。

    顾爻之前的猜想不错,因为当时在战场边倾泻神愤,杀死了百余名在场的凡人,沈凌逸得到三界法则的惩罚远远比顾爻严重许多,他在人界无法再在任何凡人面前动用灵气。

    所以才有了悯怜那三具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躯体,为此,他几乎分光了他所有的灵气之力。

    将星华盖的星芒也由此黯淡。

    “我已经收回了我全部的灵气!那可真不容易——”沈凌逸在华盖星的光芒中朝魏寻猖狂地挑衅,“我已经收回了自己全部的灵气,你伤不到我!”

    魏寻已经是近仙之躯,即使不是星命之子,也不再是个凡人,连三界法则都在这一刻制约不了沈凌逸。

    势均力敌的激斗持续了三个日夜。

    灵气之力在漫长的时间和激烈的缠斗中消失殆尽,可是畅通强大的灵脉在不需要主人任何意志的前提下就可以不断地吸收天地间散逸的灵气。

    这一切似乎无休无止,永无停歇。

    直到天边的六颗煞星的光芒也强盛到无法忽视。

    他们都无法伤害彼此,可激烈的打斗仍是让两人灰头土脸,即使是仙躯也在这长时间的过分勉强里嘴角渗血。

    “魏寻,你恨我?你想杀我!”沈凌逸唇边的鲜血呼应着他一袭红衣,他手掌摊开五指向六颗煞星的方向,“可你应该感谢我!”

    不暮海之滨地处极南,昼长夜短;而与天界最强战力的沈凌逸作战,让魏寻无暇分/身。

    直到这一刻,他才注意到六颗煞星亮起了跟将星华盖一样璀璨的光华。

    这光华,比之前正常的六煞星星芒更甚。

    魏寻目眦欲裂,勉力地咽下喉头的咸腥。

    “你不想杀我,因为你不能杀我。”沈凌逸的笑容阴鸷诡异,“因为我救了你的爱人。你是爱他的,对吗?”

    “我救了肖一,救了六煞星之子!”

    “可是他现在与我,同星同命!”

    “我们也必将同时陨落。”

    沈凌逸在说什么?

    魏寻觉得听不懂。

    他是恨沈凌逸的,非常非常。

    肖一是沈凌逸操控的那局毁天灭地的大棋中那枚最关键的棋子,而他魏寻就是沈凌逸拿捏肖一这枚棋子的最关键道具。

    在沈凌逸眼中,人界所有的生灵都不过是物件,包括魏寻和肖一。

    他的眼中没有生命。

    魏寻恨他,替自己,也替肖一。

    替他们之间所有的苦难和分离。

    可同星同命算什么?同时陨落又算什么?

    沈凌逸是天界最强战力将星华盖的星命之子,莫说是近仙之躯,就算是真正飞升的仙上,也没有人是他的敌手。

    可是现在魏寻面前的,是半个沈凌逸。

    星道逆行,借轨改命!

    沈凌逸将将星华盖与六颗煞星合并一处。

    同星同命。

    既然肖一破碎的魂魄能被重聚,那随他一道破碎的冥凤或许也能被收集。

    既然肖一情愿死也不肯为他所用,那他便自己逆天改命,来做这一任的六煞星之子。

    魏寻的剑尖还指着沈凌逸的胸口。

    “知道你不相信。”沈凌逸丢开挡在身前的红缨枪,对着魏寻直直地走了过去,“那我们试试。”

    魏寻握剑的手在颤抖,沈凌逸任凭那剑尖刺进自己的肩胛。

    “我痛,他便和我一道痛;我伤,他就和我一起伤,我死;他会和我一同死。”

    魏寻看着自己的剑刺穿沈凌逸精致的鹿皮小铠,他绝望的抬眸,看见华盖星的星芒与六煞星星芒同时颤抖。

    而他,也陷入不可抑制的颤抖。

    残剑脱手,“啷当”落地。

    沈凌逸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继续靠近魏寻,“你不该恨我,不仅仅因为我救了你的爱人。更因为,我们是天地间的彼此啊。”

    “魏寻,我们才是三界间最最相像的两个人。所有人都抛弃我们,没有人留下,没有人真的爱过我们。”

    卞星灿,魏庭安,许清衍。

    沈庆有,顾爻,姜石年。

    一切的曾今拥有,都不过是虚幻,我们所留恋的人们,从不曾留恋我们半分。

    “我跟你这个疯子——”魏寻抬眸,赤红的恨意如血,“不一样。”

    “你没有疯,因为你有肖一对吗?你还成亲了,我真羡慕啊。”沈凌逸哂笑,“可是你以为他爱你吗?他难道没有离开你吗?三百年,如果没有我,他至今仍然回不来!”

    “你说什么!”魏寻一把揪住沈凌逸的前襟。

    沈凌逸就这样由着魏寻拎着自己,悠然自得的笑着,“是的,他醒了,也许现在就快扑到你的怀里了。”

    魏寻听着沈凌逸的笑声扭曲又刺耳。

    “可是——”沈凌逸的笑容突然凝固,眼神狠戾,“他不爱你。”

    “你可以去天界问任何一个仙上,对了,还有我的师兄,顾爻,甚至是阿赤。所有人都知道,六煞星之子天生就不带有任何人类情绪和感情,他们只会愤怒、怨恨。”

    “所以,他怎么会爱你?”

    “你没有发现吗?从你第一次遇见他,他就那么依赖你,这合理吗?人类情之所起,总该要有一个出处——”

    “为什么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你?为什么他只对你笑?”

    “为什么他的世界只有你?”

    “你当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吗?”

    沈凌逸被魏寻揪着衣领,仍旧桀骜地昂着头。

    他升仙时只有十六、七岁,至今仍保留着少年的身躯和样貌,远远不如魏寻高大,可他抬头看着魏寻的眼神却像是蔑视。

    “闭嘴!”魏寻一把将人掀翻,推倒在不暮海海边的沙坑里。

    沙坑里浸着海水,海水被灼灼艳阳炙烤一天的温度尚没有完全褪去,它裹着粗糙的泥沙弄脏了沈凌逸一身鲜活的正红。

    像是他再也无法濯清的一生。

    “你在生气,魏寻,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他爱你,从来都不是肖一爱着魏寻。那不过是六煞星之子天生会被净魂洁魄吸引的宿命!”

    “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

    “魏寻,你愤怒,因为你不愿意承认——你与我是一路人。”

    沈凌逸仰着脸死死地盯着魏寻,蔑视的眼神中又生出些看待同类的怜悯。

    “只有我,能读懂你的孤独。”

    “我们都太寂寞了,魏寻。我们需要同类。”

    魏寻脚尖挑起落地的长剑,利落地一把接住,重新用剑尖对着沈凌逸的喉咙。

    “你下不了手。”沈凌逸还是在笑,不挡也不躲,“我说过你和我是一类人,我比谁都懂你。”

    “肖一爱你是假的,就像将军对我好是假的一样。可你爱肖一是真的”

    就像我真的很爱很爱大将军。

    “你舍不得肖一死,不管你有多恨他。”

    “啊!”

    魏寻嘶吼着递出长剑,几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剑锋划破沈凌逸的皮肉,血珠和鲜红的衣裳连成一片。

    相映成趣。

    可魏寻的眼里只看见刚才颤抖的星芒。

    沈凌逸说得对——

    他做不到。

    残剑再次落地。

    “你要去哪儿?”沈凌逸对魏寻的背影喊道。

    去找他吗?

    他想着,甚至有些扭曲的羡慕着——

    魏寻至少还可以去找肖一,可他,要去哪里找姜石年。

    去吧,他突然释然。

    去爱她,然后恨他,再和他一起来找我,天地间最孤独的三个人就该带着相同的恨意。

    我们可以一同拔掉这根人间的朽木,看着新苗,结出新果。

    魏寻怔怔地站在门口,与他三百年前盲着眼看不到房内灯火的那个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