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再多都无济于事,郁江澜浑身发抖,不好的预感一波一波袭来,心悸不断,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苍白无力地点头。

    回到家,果不其然,没有人。

    家里乱七八糟,沙发前的地上摆满了空酒瓶,花生皮到处都是,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数不胜数的烟头已经被水泡得发黄,散发出一股恶心的味道。

    外婆的房间开着门,床上的被子凌乱着,竟然没有叠。

    记忆里,就算那个老人病了,但是她叠被子的习惯也是不会变的,总是能像雕琢一件艺术品一样,工工整整地叠成一个漂亮的小方块,再把床单铺展得看不见一条褶皱。

    怎么了,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郁江澜心里乱糟糟的,虽然几乎可以确定家里没人,他还是跌跌撞撞地把房子上上下下都查看了一遍。

    最后从楼下物业得知,三天前,六楼一个老太太突发脑溢血,被救护车拉走了。

    郁江澜喉头一紧,他张了张口,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嗓子眼又痛又干。

    凌季北问物业:“请问您知道是送去哪家医院了吗?”

    物业:“应该是人民医院吧,离得最近,也是这片儿最好的,一般这小区有啥病人都是去这医院。”

    “好的好的,谢谢你啊!”凌季北说着拿出手机叫滴滴,打车去人民医院。

    郁江澜急疯了,上了车后一刻不停地打电话,给谁打电话,谁都不接。

    他手脚冰凉,僵硬得几乎不受控制。

    凌季北一直握着郁江澜的手,感受着那种来源于五脏六腑的颤抖,一刻不停。

    “澜哥别害怕,没事的,”凌季北去揉搓着他那不通血脉,仿佛冰块一样冷的指尖,强颜欢笑:“可能不是你外婆呢,只是巧合也住在六楼呢。而且就算是,脑溢血也能治好的,我爸有个朋友就得了脑溢血了,当时还特别严重呢,后来也治好了,恢复得特别好!”

    郁江澜闭着眼睛靠在车座上,喉结艰难地往下滑了滑,很压抑地呼吸着,他拇指抬了抬,在对方的虎口处摩挲了一下。

    温存流连,尽在不言之中。

    到了医院,郁江澜报出外婆的身份信息,查询对应的病房。

    得到的结果是:病人已经于三天前宣告抢救无效病逝,今天清晨刚刚拉去殡仪馆,节哀。

    !!!

    病逝。殡仪馆。三天前。

    这些字眼在郁江澜脑子里连环炸开,无疑是重叠的晴天霹雳。

    他腿发软,愣了足足十几秒,再开口时,嗓子忽然就哑了,问说:“会不会是…搞错了?”

    “能不能…再帮我看看…”

    “没错的,就是邓秀芬嘛,你看,七十八岁,女,身份证号…”

    …

    那天原本真的是个晴天,可天不知从何时起,忽然就黑了大片。

    郁江澜到底还是没能见到外婆最后一眼。

    他火急火燎感到殡仪馆,正好撞见沈强和舅妈,两人在一众亲朋的簇拥慰问下走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借着这个机会收了不少礼钱。

    沈强穿着一身黑衣,就像个大孝子一样,双手捧着骨灰罐,装模作样地恸哭哀嚎。

    抬眼间望见郁江澜,他先是一惊,稍纵即逝的心虚过后,又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挑衅模样。他送走亲戚们,来到旁边一片空地,侧了个身将骨灰罐搂紧。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郁江澜瞳孔震颤,怒不可遏,那张一向清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如此鲜明且直接的情绪。凌季北眼见着他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气得浑身直哆嗦,就连双颊都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澜哥…”凌季北哪里见过这样的郁江澜,害怕地伸出手,试图去包住他那几乎快要握碎了的,咯吱作响的拳头:“澜哥,你先别生气…”

    郁江澜一甩手:“你别管。”

    他说着迈开大步走到沈强面前,没看沈强,而是掠过男人的肩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舅妈彭丽,那种难以置信被伤到极致的表情,让一旁的凌季北毕生难忘。

    “舅妈?”郁江澜唤了她一声,然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下头自嘲地一笑,“外婆…去世了…你…不告诉我吗?”

    他声音轻得几乎只剩下一个口型,周身还在颤:“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这些年来,郁江澜一直都把彭丽当成自己的妈妈,他和沈茂杰有矛盾,彭丽也总是帮他说话。郁江澜虽然不善表达,但是舅妈对他的每一点关怀他都牢牢地记在心里,不会忘。

    舅妈的存在,也成了他极大地包容沈强父子的理由,可如今…

    彭丽哭着摇头:“不是的澜澜,是你舅舅他…他不让我说…呜呜…舅妈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