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子已经梳洗完毕,边往外走边说:“你好大的胆子。嘴上说着不敢妄议皇家的事,数落起太子王爷来却不见得小声啊。这话要是传出去,我就算不想,也得重重地罚你!”

    绿桃梗着脖子,根本不怕,就差说一句“要杀要剐随便您”了。

    看她这幅模样,太子无奈地摇摇头,“全皇宫,不,全京城的丫鬟里,就数你没规矩,什么都敢说!”

    绿桃却嬉笑着将早餐摆上,“都是您惯的呗,能怪谁呀!”

    “是是是,怪我怪我,但以后不许再我面前说子安的坏话了。我虽然没什么才干,认人还是挺准的。他年幼丧母,本就可怜,我照顾他,他依赖我是应该的。”

    “他不过是希望兄友弟恭罢了,怎么到你们这里就成了别有心思。”

    绿桃拗不过他,只能催他吃早餐。

    太子摇头,“不了不了,我上过早朝再回来吃。再迟一些,父皇该罚我了。”

    绿桃这时狡黠一笑,毫不愧疚地说:“您就吃吧,不吃早饭怎么行,离卯时还有半个时辰呢。”

    果然,天底下喊人起床的方法都一样。

    太子又生气又想笑,但总归是有时间吃饭了。

    他坐下之后,一个小宫女给他盛了碗粥。

    端到他面前时,手一软碗一斜,眼看着就要洒在他身上,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扶住了。

    太子自己接过碗,一点也不生气,还语气温和地对小宫女说:“你叫小娥是吧?今日可不能再把东西洒到我身上了,我今日赶时间。”

    这小娥愣愣地看着太子,刷地一下红了脸,把头埋得死死的。

    绿桃翻了个白眼,把她撵出去了。

    太子这才开始用餐。

    他时不时皱一下眉,应该是因为宿醉引起的头疼。

    绿桃又忍不住数落道:“就算殿下不想拂献王的好意,也实在没必要喝得这样醉。”

    太子赶紧打断她:“你快别说话了,我头疼肯定是被你吵的!”

    绿桃只能假装嘴巴被针缝上了。

    没了她在耳边叨叨,太子觉得舒心了不少,很快就用完早膳,离开东宫去上朝。

    他边走边想,不知道祁子安到了没有。

    他要是到了,肯定会在门口等着,可不能让他久等。

    第2章 2.前朝

    不一会,太子已经到了上朝的德宣殿。

    东宫和德宣殿隔得近,他到地方的时候,离早朝开始还有一刻钟。

    他站在门口四处搜寻祁子安的身影。

    可惜没有收获,想必是祁子安还没到。

    也对,就算祁子安再自由散漫,也不会带着满身酒气来上朝。想必这会是找地方换衣服去了。

    不知他是会迟到,还是会干脆旷了今日的早朝。

    丞相沈岸见太子东张西望,上前问道:“殿下可是在找什么人?”

    太子听见声音,先叫了声舅舅,然后如实回答:“在找子安。他昨日与我喝了酒,我怕他迟到。”

    沈岸真想冲他吼上一句“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还是把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安慰太子,“殿下无需担心,献王就算不来,陛下也不会怪罪的。”

    说完他又说:“要不殿下先进去,万一献王已经进去了,您在这儿也找不着人。”

    太子摇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若是子安先来,也必定会在门口等我。”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音量一点儿也不影响语气里的坚定。

    沈岸心道:“还挺执拗!”

    因为不想让太子自己傻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他只能陪在旁边,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殿下与献王虽然亲近,但毕竟是皇家兄弟,总是“子安子安”地叫未免失了规矩,让人听了不好。直呼献王的表字不如称一声“三弟”,也足够亲近,不会令献王多心。”

    太子解释道:“他的字是端妃故去前亲自取的,端妃走得早,“子安”对他来说还是个念想。他跟我说过,希望我这么叫他。我是他哥哥,所以总是想顺着他让他开心些。”

    沈岸听了不想说话。

    虽然如今的献王看起来真的把太子当亲兄长,但沈岸总觉得其中有猫腻。

    毕竟当初端妃上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可每每同太子说献王别有居心,太子又不高兴。

    好像沉浸在兄友弟恭的梦里。

    沈岸懒得再劝,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便立刻来了一大群人,挨个向太子问安。

    这些都是沈相门生,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沈家党羽。

    太子不爱搭理他们,但又不能驳了舅舅的面子,只能挨个回应。

    他又不是那种喜欢敷衍别人的性格,既要回应,就不会马虎,所以也分不出心思再找寻祁子安。

    等打招呼的人逐渐散去,早朝已经开始了。

    太子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他们引进殿里的。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已站好位置,太子下意识朝献王的位置看了看,没想到他已经到了。

    应该是进殿的时候太子被人围着没看到。

    如今队列排得整整齐齐,太子也不好再过去嘘寒问暖,只能投以询问的眼神。

    祁子安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交触,祁子安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他弯了弯眉眼,嘴角勾得正好,少年感十足。

    他和端妃长得挺像,五官都足够凌厉,是有攻击性的美。

    但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多出了几分纯真。

    当然,这是太子自己以为的。

    祁子安的模样落在沈岸眼里,就是不怀好意,是奸计得逞后的满足。

    颇有几分狐狸的奸猾。

    皇帝也看见了自己两个儿子“眉来眼去”,当即怒喝道:“祁恭,让你来上朝不是让你来东张西望的,若是风吹草动都能让你从国事上分心,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只字未提祁子安。

    早些时候他也没这么暴躁,自从去年生了一场大病,他对太子的不满就摆在了明面上,大事小事都要挑刺。

    太子一点儿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温驯地说:“儿臣知错。”

    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

    “父皇,儿臣也知错,儿臣昨日喝醉了酒,皇兄这是担心我呢。哎,父皇,有事儿咱就先商量事儿吧,我这会儿困得睁不开眼,还想回去补个觉。”

    说完,祁子安还真就把眼睛闭上了。

    可真有他的。

    面对这种懒懒散散的态度,皇帝却一点儿也不生气,朝臣甚至怀疑他会说出“我小儿子这么困了还来上朝可真乖”这种话。

    好在皇帝没这么说,这件事也就这么揭过。

    大臣开始将重要的事一一上报,皇帝也一一作出回复。

    太子默默听着也不插嘴,一副与世无争听爸爸话的样子。

    祁子安则全程闭着眼睛,回想昨天晚上太子醉酒的模样。

    同样的酒,喝到祁子安肚子里,就跟喝水一样。

    喝到了太子嘴里,他的脸就变得像染了胭脂一样红。

    太子本就不胜酒力,还偏要祁子安喝一杯他就跟一杯,到最后醉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醉了,却不闹,仍旧安安静静。

    觉得热也只是闷头扯衣服,最后爬到床上将自己卷成一只醉虾。

    祁子安根本就没醉,却还装模作样打翻了酒壶,搂着太子的腰,哭诉自己没了母妃多么孤苦。

    他嘴上喊着:我好思念母妃。

    心里却想着:皇兄的腰真细,抱着好舒服。

    正回味呢,皇帝却忽然点到了他。

    “这案子不小,必须得找个皇族镇着,就老三去吧!”

    祁子安想都没想就回道:“让皇兄去吧,我不想干。”

    皇帝:“……”干啥啥不行,拆台第一名。

    刚刚沈岸一直在劝说皇帝,想让皇帝把这件事交到太子手上,如今献王也把差事往太子身上推,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赶紧接着说:“查贪污的事费力不讨好,献王年纪尚小,玩心重,不愿掺合也是人之常情。”

    “依臣看,这事还得太子去,太子是储君,应当多加历练。想必太子也是不怕麻烦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皇帝还是不愿意松口。

    他想要反驳沈岸,又没什么话说。

    不过他有特殊的找台阶技巧:没话说的时候骂太子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