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公式化地笑了笑,“我想要的,不说你也知道。”

    尚云轻点点头,“无非就是想让我在大批援军到来前继续护着他们。”

    “差不多。但也不只是这样。”祁温良说着,笑里多了几分真心。

    因为尚云轻没能得出准确的答案,所以,所谓的读心术并不是无解。

    他刚刚的试探很成功。

    他发现了和尚云轻相处的正确方式。

    尚云轻叹了口气道:“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思考这句话怎么说最有利。这样的日子,不累吗?”

    “说话之前多思索”是祁温良这么多年来的习惯。

    他习惯了,所以并没有刻意想过它累不累,如今被问了一句,他突然有些觉得自己笑不出来。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还是说交易的事吧。”

    “我不仅需要你保护剩余人的安全,还需要你恢复边境线上的情报传递。也就是说,我需要你清除哨点内的敌军,还要查询整条线路上是否有其他缺口。能办到吗?”

    “能,当然能。但你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想要的可有些刁钻,汤圆啊……”

    祁温良不自觉地将汤圆抱得更紧,不禁开始思考如何终止这场交易。

    他想,就算没有尚云轻,自己也能达成这些条件。

    但尚云轻却说:“汤圆啊,我很喜欢你家殿下,你舍得吗?”

    祁温良懵了。

    他以为被看中的是汤圆,没想到尚云轻看上了自己。

    那……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要听一听她到底想怎么样呢?

    不过他还一句话都没说,汤圆就先怒了。

    它朝尚云轻吹了口气,尚云轻旁边的一大片土地就立刻冻结,空气中的水汽也立刻增多,并瞬间结成了冰。

    根根冰柱也随之从地上冲出来,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牢笼,刚好把尚云轻框在里面。

    一群人本来就相隔不远。

    此时,就连祁温良都感受到了温度的下降。

    但尚云轻处在冰牢的最中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便有红莲一般的火焰从她脚底升起,祁温良都还没感受到热气袭来,冰柱就化为了一滩水。

    她抬眼看了看汤圆,并没有生气,“你很厉害啊!”

    这明明是一句夸奖,可配上她漫不经心的表情,显然是没把汤圆当一回事。

    这话反倒像一句讽刺。

    汤圆有点恼羞成怒了。

    它抬起一只前爪,虚空挥了一下。

    祁温良看见眼前出现了许多漂浮在空中的冰锥。

    细细密密的冰锥又长又尖,像一根根夺命的银针。它们在太阳下折射着它的光线,使地上出现一片光点。

    但是很快光点就没了。

    冰锥都飞速旋转着向尚云轻刺去,快得肉眼无法看见。

    祁温良刚察觉到地上的光斑消失了,就立刻听见针扎进东西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看见尚云轻依旧那么风轻云淡地站着,她身后的房子却千呛百孔。

    被扎成筛子的房屋反应了一小会儿,终于不堪重负地倒塌了。

    祁温良这才发现,被扎穿的并不止一架房子。

    倒塌的房子后面还有一座房子,也被扎了个对穿,不过好歹没倒。

    乡下不缺土地,房子都建得稀疏,房子与房子之间相隔上百米,冰锥却能扎穿一座又一座,被扎穿的前一座还之间垮了。

    想来,冰锥的实在威力不小。

    在场的都是些普通人,以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如今各个都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却不敢叫出声来。

    就怕打扰了两位大佬较劲。

    祁温良也愣了小半刻,然后才赶紧问道:“房子里有人吗?”

    有几个人张着嘴摇摇头,然后发现光是摇头祁温良发觉不了,这才出声回道:“我们两家人都出来了,屋子里没人。”

    祁温良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尚云轻:“姑娘没事吧?”

    尚云轻摇摇头:“没事。汤圆在这样的状态下是绝对打不过我的。”

    祁温良摸了摸汤圆,然后好奇地问她:“你刚刚是怎么避开这些冰锥的?”

    他想起尚云轻刚下城楼时诡异的速度,猜测她是躲开了之后又回来的。

    尚云轻没正面回答,反倒是指了指身后。

    祁温良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又有了新的发现——后面那座没倒的房子上,还有一片人形的区域是没有孔的。

    这些冰锥本体虽细,但速度快,因此在土墙上留下的洞不小,让祁温良隔着几百米也能看见。

    “原来姑娘是将面前的冰锥化掉了。”祁温良结合她之前融化冰柱的行为说道。

    他怀里的汤圆此刻十分安静,似乎受挫了。

    因为祁温良看不见的那些画面它能看到。

    实际上,尚云轻当下这一招并不能震慑到汤圆,因为汤圆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

    他本可以召出更多冰锥,且让冰锥飞得更快,但因为顾及到远处的房子里有人,所有他只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实力。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尚云轻还是震慑到他了。

    因为他看到,当冰锥接近尚云轻的时候,尚云轻根本没动,她一直等到冰锥贴脸了,才在每根冰锥前点出一丁点火花。

    那火花密密麻麻的,一处火对一根银针一般的冰锥。

    火始终没有连成一片,而且冰锥也没有被火融成水,而是直接升华了,变成了气。

    不然融化后的水会淋到尚云轻身上。

    尚云轻的“守”是悄无声息的,并不想汤圆的“攻”那样能震撼到人。

    但汤圆不得不承认,她的反应很快,她的火焰温度很高,她对火的控制程度也远高于自己。

    尚云轻看出它有点气馁,还特地安慰道:“怎么这么容易就受打击了?你还是很厉害哒!如果单论力量,我其实比不过你,你只是还需要锻炼和成长。”

    尚云轻抬头看了看北方的天,皱着眉说:“你应该比我清楚,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这个世界不会一直太平。”

    “或许从前下界不会有比你强大的存在,但现在,所有东西都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你要是不进步,或许就会失去保护他的权利。”

    这话唬得汤圆和祁温良一愣一愣的,没等他们问什么,尚云轻又说:“看来我得交易汤圆不同意,那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个各退一步的方案。”

    她看了看县令,然后说:“我在明月楼还有仇没报。本来我是可以自己去搞定的,但现在嘛……如果殿下能查出是个什么仇,然后替我把仇报了,让我感受一下被照顾的滋味,我就替殿下办一件事。”

    “就当是让殿下也感受感受被照顾的滋味。”

    这倒是不难。

    虽然目前没有头绪,但只要有心,万事能成。

    况且还有县令这个知道情况的人在。

    祁温良答应下来,然后说明了自己想被怎么照顾。

    他既没有要求尚云轻保护剩下的人,也没让她恢复边境的情报传递,反倒是提了个新条件。

    他要尚云轻作为将领守住这个城,不让任何一个人或妖通过。

    达成协议之后,祁温良问汤圆能不能弄一个尚云轻那样的防护罩,汤圆弄好之后,他就带着县令等人回到了县城。

    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些本县居民和之前驻扎在这里的边防军。

    祁温良在破破烂烂的县衙里安排之后的事。

    他先叫上了边防军。

    “现在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地方的情况和这里一样,如果是的话,一切都需要重新考虑了。”

    他拿出地图,指了一个军官,吩咐道:“此处向东,还有十三个县城。”

    “你带上六十五个人,五人为一小组,分别探查十三个县的情况。不用看得太仔细,只需要看看有没有像这里一样严重受创就行。也不要沿着边境线走,从内陆绕,不要打草惊蛇。”

    “不管到时候看到的情况怎么样,都不要参和其中,让两人送一份军报回皇城,两人送一份军报回副将那儿,然后一人带着消息回我这里。”

    他又点了剩下的三个军官出来,“边境的情报线暂时不能用了,但这里的情况必须通知副将,让他派兵增援。副将肯定信得过你们,所以你们去说。也记住,不要靠近边境线,先往里跑多绕些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