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青翠,这里的崖壁上却没有藤蔓缠绕。

    这里只有裸露的岩石,还有粉色的树。

    是的,粉色。

    这些树全都扎根在峭壁之上,树干粗壮,斜向上生长着。

    它们虽然树身矮壮,但扎根的地方极高,生得最矮的也离地有十丈。

    因为长得高,祁温良也分不清楚这是什么树种。

    他甚至分不清满眼的粉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这树春来开花?还是树叶本就是红的?

    不过在他仔仔细细看了半晌之后,总还是有所收获。

    到底是树叶红还是花朵红都不重要,重要的事每一株树的树干上都有一个不大的木屋。

    而且有人正站在树枝上,朝着他俩张望。

    “这个地方有结界吧?”祁温良问,“若这里的房子建在地上,房屋低矮,被一片小树林隔着自然看不见。但这些树这样红,大片大片地生长着,将崖壁都映得多彩,我们在河边时就该看见这个地方与别处不同了。”

    祁温良回想了一下之前两次身临结界的感觉,又回想了一下今日一路走来的感觉,没想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想起了祁子安。

    他笑着对祁子安说:“汤圆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太短了。”

    “我原本以为,河边看不见崖壁是因为山谷宽阔,但我们没走多久就到了这里。想必是结界挡了我们的视线。”

    “嗯,应当是,只是不知道为何它又将我们放进来了。”祁子安皱眉道,“哥哥要去看一看吗?”

    祁子安这么问着,他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他们看见的那片菜地就犹如诱饵一般。

    既然这个地方设了结界,那为的就是不让人看见。

    那……设结界的人又怎么会特地在河边留一块菜地,让人顺着路进来。

    突然,一声高呼响起:“有客人!”

    两人闻声抬头,隐隐可见几个小黑点在粉色的树之间跳来跳去,一步步往下奔来。

    祁温良又着重看了看树之间的间距,发现这些树排布得十分均匀,每两棵树之间都相隔一丈左右。

    “一步能跳一丈,看来不是常人。”祁温良看了祁子安一眼,小声道:“咱们小心一点。”

    好在这些人虽然跳跃能力极佳,但跳到最低处的时候,并没有从十丈高的地方直接跳下来,而是垂下了一条绳子,抓住绳子慢慢往下滑。

    看样子也并不是很强。

    很快,这几人就奔到了祁温良面前。

    他们身着黑色短打,看起来非常干练,脸上笑嘻嘻的,到真像是普通的、欢迎远方来客的少年。

    这几个少年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他们见到外人,兴奋极了,一副跃跃欲试想要搭话的样子。

    不过他们既兴奋也羞涩,你推我让的,各个都不好意思上来说点什么。

    可他们都站到祁温良面前了,不开口是不行的。

    最后,一个稍微连长一点点的少年站出来,问道:“不知客从何来?”

    祁温良指了指河流上游:“遭逢变故,不小心掉下来了,人没事已是万幸。”

    “平白无故也不好意思叨扰你们,只是想问一下,是否知道什么路可以回到上面?”

    “不打扰不打扰,客人要上去坐坐吗?”少年指了指身后的树,“母亲叫我来请客人上去。”

    另一个少年补充道:“我们从来没离开过这里,所以不太清楚有没有路。但父亲母亲肯定是知道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温良感觉不去坐坐都说不过去。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一步跳一丈远,在场的人里随便拉出一个都比他能打。

    所以普通人祁温良只能问问自己旁边的小妖精,看他是什么意思。

    可是当祁温良看向祁子安时,祁子安却完全没接收到他询问的目光。

    祁子安此时正看着最高处的那棵树。

    他的视力比祁温良要好,所以可以看见祁温良看不见的地方。

    刚刚他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一片山崖,看了每一棵树上的情况,发现上边的人虽然行动敏捷,但也就比普通人好一些。

    而且他们的活动方式和交流方式都很正常,不像是妖。

    只要把他们的房子搬到地面上,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温馨小山村。

    因为身上没带任何食物,祁温良也已经饿了一上午。

    皇兄不能再饿着了!

    所以祁子安打算接受少年人的邀请。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小心,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就这样慢慢检查这些树屋,一直看到最高的地方。

    那里有个身着黑袍的人,负手而立。

    黑衣人没什么特别举动,但祁子安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祁温良见他久久不回神,轻轻喊了声“汤圆”。

    半晌,祁子安都没反应过来。

    他现在是人形,差点忘了自己还在假扮蠢萌小狐狸。

    不过此时祁温良无心试探他,也没把这慢半拍往深处想。

    祁温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

    祁子安理了理思绪,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几个少年,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他问少年:“你们这儿都穿这样的衣服吗?”

    少年们点点头,“这样的衣裳方便,可以避免我们在树枝间跳跃的时候被绊倒。那么高呢,掉下来非得摔成饼不可。”

    祁子安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看了看最高处那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看来他不怕被树枝挂住衣裳,也不怕摔下来。

    祁温良看祁子安点点头后又不说话了,觉得他有些失礼,便微笑着给几个少年人赔礼,“他看起来高大,却是孩子心性不懂事,不说话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并没有恶意的。”

    “哦~”孩子们表示理解。

    其中一个孩子说道:“我爹是个暴脾气,也不爱跟人说话,我娘就经常这样给别人道歉。我不会生气的,他就跟我爹一样,脾气直。”

    祁子安:“……”哪儿来的便宜儿子?

    祁温良:“……”喜当妈???

    不过经这么一闹,祁子安的注意力不得不回来了。

    他冷不伶仃地抱住满头问号的祁温良,然后粲然一笑,“他们这么热情,那哥哥和我一起上去坐坐吧。我饿了。”

    汤圆平时就是个爱吃零食的。

    祁温良想到他就这么饿了一上午,顿时颇为心疼,也忘了推开他,“是我不好,早该去找吃的。”

    祁子安趁机把头放在祁温良肩膀上,故意往蹭祁温良的脖子。

    当着几个小孩的面,祁温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维持着微笑的脸,礼貌问道:“不知我们要怎么上去”

    几个少年一听他同意了,高兴地往回跑,边跑边拔高音量说道:“我们上去之后放个大篮子下来,再拉你们上去。”

    祁温良笑着回了句“有劳了”,声音一如往常,也不知少年们有没有听到。

    很快几个少年就攀着绳子回到了最矮处的树上,然后从树屋里搬出一个大篮子。

    这篮子大得很,装四五个人没问题。

    “这是平时运菜运柴火的篮子,有点点脏。”一个少年不好意思地说道。

    祁子安表示没关系,然后带着祁子安站了进去。

    很快他们就被拉到了树上。

    祁温良再一次被震撼了。

    远观的时候,他只觉得铺满山崖的这一片花海实在是蔚为壮观。

    此刻近了,又体会到了新的美。

    刚刚他分不清红的是花还是叶,此刻已经能看得十分清楚了。

    他扶住近处的一朵花,发现这花比海棠略大朵些,而且花是朝上开的,花瓣的瓣数也各不相同。

    花朵上有着黑色的纹理,花是粉的,纹理旁却是深红。

    若整朵花都是一样的粉色,那看多了未免觉得腻味,但花朵上的纹理及纹理旁的深红与粉色的花朵形成了完美的渐变色,看着倒是舒心。

    这些纹理也各不相同,所以没一朵花看起来和其他的花颜色一样。

    所以,这花海远看是一片粉,近看却万紫千红了。

    同样纹理树干上也有,不过树是深黑色的,所以只是隐隐显出一点红来,并不显眼。

    祁温良并不喜欢粉色,倒是觉得这红黑配色不错。

    他默默盘算着,回去将树的样子画下来,再照着这纹理裁两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