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虽然四十出头了,但身在皇宫保养极好,所以依旧貌美。

    她本来就是温柔的长相,美得从不张扬,所以稍稍上了年纪又好好打扮之后,她看起来愈发温柔。

    竟然比祁盈记忆中她年轻的时候更好看些。

    或许是因为祁盈记忆中的柔妃从来不笑,而这个时候的柔妃眼角眉梢都是笑吧。

    祁温良答应了皇帝让她过最舒心的日子,但皇帝刚去妃子就改嫁的事怎么着也不能被人知道。

    所以,屋里只有柔妃一个人。

    祁盈进门的时候,她头上繁重的首饰叮当响,她没发现有人进来。

    过了好半晌,她终于看见了静立在旁的祁盈。

    她突然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能看见祁盈的cp了。

    主要是他的不愉快多半来源于对自己的不承认和上一辈给他的伤害,所以他的先解决自卑的问题,然后解决父母的问题,最后才能安心谈恋爱。

    不然怎么能算一个好结局呢?

    不过也快,下章就开始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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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147.番外祁盈03

    看见她回头后满脸的惊愕,祁盈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她计划中的人。

    说来真是可笑,到了这时候,自己还是多余的人吗?

    他心里满是嘲讽的话,实际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等了半晌,他才终于说了句恭喜。

    “看来母亲没打算再见我,”祁盈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既然母亲没这个打算,我也就不留着讨人嫌了。”

    “是温良自作主张让我来的吧,其实没什么必要再见的。”

    柔妃看他说完话就要走,心中生出了非常复杂的感情。

    她对祁盈没有太多不舍,但她很清楚往后或许再也见不到祁盈了。

    一方面,为了皇家的颜面,她已经是个死人了,虽然祁温良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但她很快就要远走他乡。

    她再也不会这个囚牢一般的地方。

    她知道,从今往后再没有她这个人,祁温良不会透露她的行踪。

    另一方面,就算祁盈知道了她住在何方,也一定不会去看她。

    这必定是她们母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一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她心里还是酸酸的。

    她想多和祁盈相处一会儿。皇帝已经死了,她心中的怨恨已经消解得七七八八。祁盈毕竟是她的儿子,母子之间,哪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她向来是笨拙的。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祁盈谈心。

    从前她不知道怎么和祁盈亲近,如今她也不知道,往后更不能了。

    情急之下,她伸了伸手说:“这簪子我怎么也戴不好,能……能帮我戴一下吗?”

    这是母亲最后的请求,祁盈拒绝不了,他接过簪子打算帮忙,然后发现自己也戴不好。

    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他真是一点也不会弄。

    他拿着簪子在柔妃头上比划了半天,试探了几次。

    因为怕簪子戳痛了柔妃,他不敢插得太深,但簪子这东西,浅浅地别上去怎么可能稳?

    “往后母亲有了安稳去处,还是招些丫鬟仆妇伺候着吧。”祁盈一边别簪子一边说,“如今世道乱着,没谁会注意一个‘已经死了’的嫔妃,更何况从前您在宫中就没什么存在感。”

    “没必要东躲西藏的,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住下来吧,宫里虽然不好,但始终不需要自己操心衣食住行。要真是去过普通人的日子,恐怕一时习惯不了。”

    柔妃低低地应了一声。

    除去祁陵死的那天,她一直是这幅样子。

    温和柔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祁盈想了想又说:“从今往后,母亲就能重新开始了,我和父皇都不是能让您开心的存在,您就当……我和父皇一样,已经不存在了吧。”

    这话里透着淡淡的哀伤,柔妃忍不住通过镜子看了看祁盈的表情。

    铜镜的成像效果并不好,镜子的祁盈面容模糊不清,更别提表情情了。

    她心里满是抱歉,却不知道说什么有用。

    她说:“今天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祁盈也低低地“嗯”了一声,更加手足无措了。

    他们母子间相处的时光总是这样沉默,虽然看着安静平和,但品不出多少温馨。

    小时候祁盈还和她比较亲近,但祁盈长大后,性格有问题,易怒,也不像小孩子一样对母亲充满期待了。

    柔妃想:其实也都是我的错。

    她从来没能给祁盈树立一个正确的世界观,她也没能像慈母一样给祁盈足够的爱,皇宫里就三个皇子,她偶尔也会忍不住和其他的母亲比较。

    沈庄青果决强势,对祁温良也没太多慈母之心,虽然祁温良和祁盈一样不得圣心,但是祁温良茁壮成长,论性格论能力都不输任何人。

    她自认远远比不上沈庄青。

    那沈澄碧呢?

    沈澄碧活着的时候一直盛宠,似乎没放什么心思在祁子安身上,结合那天在皇帝寝宫听到的话,沈澄碧根本没把祁子安这个弄进宫的假儿子放在心上。

    可即使是这样,祁子安也依旧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并不如沈澄碧。

    她谁也不如。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自己无能,她总是这么懦弱胆小,祁盈的自卑,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她这里学的。

    祁盈长成今天的模样,固然有皇帝的错,但祁盈没有主见控制不好情绪,何尝不是她的过失呢?

    皇帝对祁温良何曾有过好脸色,祁温良不也走出阴影了吗?

    祁盈直到现在都不能坦然面对生活,不就是因为她没能给祁盈提供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吗?

    “抱歉。”柔妃轻声说。

    她一辈子软弱,到了这时候,她也说不出什么。

    “好多时候,我都觉得我该站出来保护你,但是……”她想了想,并不为自己开脱,“但是我没能保护你,我给你树立了不好的榜样,没能教给你好的东西。都是我的过错。”

    “你那些不开心,我很抱歉,我不该那么无能的……或许我该学着……”

    “够了,”祁盈打断了她,“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不想和你生气。我不怨你,你没必要有心理负担,以后你能好好生活,我会很欣慰。”

    他捏紧了手,手里的簪子因此微微弯曲,但这已经是他努力克制的模样了。

    看柔妃还想说什么,他忍不住讽刺道:“你到底是救不了我,还是不想救我,你心里不清楚吗?”

    “皇宫里不受宠的妃子只你一个吗?但从不站出来护着自己孩子的,只你一个吧!”

    柔妃惊讶地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很多时候,她看见祁盈都会忍不住恶心,她对祁盈不好,本来就是因为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抱歉,我确实……”她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么多年一直没办法爱你,真的很对不起。其实……”

    “行了!”祁盈直接将手里的簪子折断了。

    “我最恨的就是听你说抱歉,你别破坏了今天这个好日子。”

    柔妃不敢说话了。

    黄昏的吉时很快到来,一场不起眼的婚礼在皇城一角悄然进行。

    这婚礼没有宾客,祁盈最为“娘家人”给柔妃攒了最后的面子。

    从今往后,真就彻彻底底没有柔妃这个人了。

    从今往后,世间多了一个能开心的不起眼小妇人。

    简易的婚礼过后,祁盈不知能去往何处,他不想回王府,最后进了宫。

    祁温良还忙着,但见到他来了,还是放下了手头的事接待他。

    “大哥终于来看我了!”祁温良玩笑道,“再不来看我,我就要跟着那些说疯话的人一样认为大哥生我气了。”

    “这位置……”祁盈看了看龙椅说,“带给我的只有折磨。”

    他觉得自己和祁温良其实并没有多少旧情可续,便谈起了事。

    他问:“我没见着静姝,她在哪儿呢?”

    “还在宫里。”祁温良说着,遣走了殿内的宫人。

    他亲自给祁盈倒了茶,“静姝懂事,不会乱说话,我把柔妃娘娘的事告诉了她一些。没说多少,只说以后柔妃娘娘要换个地方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