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你想要一直能吃到桃子,要怎么做呢?”

    孩子还沉浸在不能主动向公主要桃子的设想里,脑子懵懵的,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小手高高举起:

    “种桃子!等我的桃树长大了,我就可以一直吃到桃子了!”

    “啪啪啪!”睢鹭含笑鼓掌,“没错,宁宁真聪明!”

    “就像宁宁的桃树一样,农夫也需要一棵桃树,那就是他们的田地。有了田地,即使没有那些很好很好的人分他们粮食,他们也不会再饿死。”

    农夫需要的,从来不是富人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善心,而是真正可以让他们自给自足的田地,正如这些孩子,真正获得的宝贵的东西,也不是公主偶尔分给他们的吃食,而是一颗种子,是读书的机会。

    宁宁被睢鹭夸地小脸通红,又兴奋激动,又迫不及待,仿佛立刻就要冲出去种桃树一般,其他孩子也点点头,恍然大悟状。

    “没错,是田地!有了田地,农夫就不会被饿死了!”

    “可是——”那个最初问出这个问题的大孩子疑惑举手,“农夫要怎么才能获得田地呢?”

    睢鹭眼里的笑意稍淡,嘴角却向上弯起。

    这时,突然有个孩子抢答:“我知道!”

    孩子超大声地喊:

    “打倒那些很坏很坏的人!!!”

    *

    “哎呦,这些孩子瞎喊什么呢,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冬梅姑姑身后跟着的年轻侍女笑着抱怨一声。

    冬梅姑姑也被那孩子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耳朵里还回想着方才听到的话,眼神奇异地瞄了眼睢鹭,随即便走上前。

    “去去去,别的地方玩儿去。”挥散了孩子们,冬梅姑姑才看向睢鹭,对少年道:“公主宣你觐见。”

    “好。”睢鹭脸上却没什么惊讶的模样,仿佛早料到一般,徐徐起身,拍拍席地而坐沾上的尘土,“劳烦姑姑带路。”

    睢鹭跟着冬梅姑姑走了,刚刚被冬梅姑姑挥散的孩子们却一会儿又聚起来了。

    “睢鹭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睢鹭哥哥讲地比先生讲地有趣多了,先生就会叫我们背书。”

    ……

    最后是最先提出问题的那个孩子不高兴地嘟嘟囔囔:“睢鹭哥哥还没跟我说李绅是谁呢……”

    “那还用说?管他什么人,写出这么好的诗,肯定是个跟公主跟睢鹭哥哥一样很好很好的人,是打倒那些很坏很坏的人的人!”

    又是那个超大声抢答的孩子,说得很绕,然而奇异的,孩子们都听懂了。

    “没错!”

    “打倒很坏很坏的人不就是大英雄吗?”

    “当然是大英雄!”

    “我长大了也要做大英雄!”

    “我也要我也要!”

    ……

    孩子们这边吵吵闹闹,睢鹭跟着冬梅姑姑,一路走来却寂静无声。

    春日里,最活泼最热闹的季节,公主府却并不怎么热闹,廊前檐下没有歌喉动听的鸟儿,庭院里没有难得一见的珍禽异兽,就连往来的仆从,也并不算多,起码比睢鹭在卢家所见的少了许多。

    除了护卫的配备多了些,整个公主府,无论庭院造景,还是仆从数量,比之睢鹭见过的一些富贵人家,虽还称不上寒酸,却也实在平平无奇。

    暂居此处七天,也从未听说过府上有举办过什么宴会,来过什么客人,他所在的客房的院落,从头到尾都只有他和长顺两个人住,各个房间看着也不像常住人的样子,不然也不会成为孩子们撒欢的乐园。

    不都说乐安公主权倾天下,肆意妄为吗。

    睢鹭笑了笑。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公主的住处。

    到了门前,冬梅姑姑站住,睢鹭自然也跟着站住,冬梅姑姑道:“你在这里且等一会儿,我先进去跟公主通秉一声。”

    可不能再出现人突然蹿到公主面前的事儿了,况且还有——

    冬梅姑姑又瞟他一眼,想起他刚刚跟那些孩子们讲的话。

    ——怎么就跟公主曾经讲起那首诗时,说过的话那么像呢?

    要不是那话是公主私下跟她们这些亲近侍女说的,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个睢鹭从哪儿听到公主的话,故意鹦鹉学舌呢。

    冬梅姑姑发话,睢鹭自然只能听着,乖巧应声是,便站在门外等候。

    而冬梅姑姑这一进去通秉,就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进来吧。”

    睢鹭跟着冬梅姑姑进去,还是上次那个书房,只不过这次,当然不是跳窗户,而是堂堂正正地,从房门走进去。

    穿过一架素面屏风,越过一扇门,透过层层林立的书架,睢鹭便看到了公主被书架分割成几部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