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忽略人家了。你也知道我风月场里泡大的,也分不清那类人的真情假意……”

    分不清、那类人的、真情假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无比的恶心。

    像是过往他小心翼翼的、对待的东西,其实真面目是坨屎一样。

    就算用宝石用钻石用珍珠用各种名贵东西装饰上,那也还是一坨屎。

    恶心极了。

    他不渴望二爷有两分真心分给他。

    但是他不曾想,二爷说这样的话来。原来他等了这么些年,和玩游戏似的那类人是没有区别的。却原来那样真挚的感情,在二爷看来,是分不清的。

    所以……他到底在眷恋什么呢?

    盛昭他们散场散得有点晚。

    常鹏给亲自送盛昭上车,赵谦随后走。荣浩倒车出来,降下保时捷的车窗看着常鹏。常鹏也看着他,笑容满面余兴犹在,“路上小心着点儿。虽然一人也就半杯的量,但是还是要注意啦!”

    荣浩没应和他这句话,他递给他一根烟,自己嘴里叼了根,用火机打燃了,对常鹏招招手。

    常鹏给弯腰凑过去,烟嘴对烟嘴的点烟。白色的烟气缭绕在脸前,两双眸子对在一块儿。

    荣浩手指夹了烟,吐出一口烟雾,“晚上别发疯。”

    “你知道盛昭的,眼里不爱见脏事儿。”

    常鹏弯弯嘴唇。

    “知道。”

    荣浩觑着他,露出些许冷笑来,单手打了方向盘踩了油门开车走了。

    场子上的灯牌霓虹璀璨,光辉撒耀。他长长吸口烟吐出来,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却深沉极了。随手把烟头置在地上,用皮鞋碾了,转身进了场子。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失眠补觉,今天更晚了,久等了,对不住。

    第23章

    “五哥,二爷有事叫您。让您上去一趟。他说在房间等您。”

    贺五正在安排换班的人手,挨个点人头,听了这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把花名册给交排头,“周昌,你安排一下。别出岔子。”

    喝酒喝到半夜,醉了的多,容易闹事。

    “好。”

    贺五转身去乘电梯。在这样近乎封闭的空间里,他对上自己钢壁上的眼睛。有种说不出来的暗淡。

    到了常鹏的房间前,贺五敲了敲门。里边传来话声,“进来。”

    贺五推门而入。

    常鹏一张脸上很平静,侧身对着贺五。他面对着一盆盆栽,正拿着把细细的剪刀在修剪。他常常在暴怒的时候这样静心。

    贺五很熟悉。

    门轻轻的合上。

    他没有走过去,背离着门几厘米,板直着。他望着常鹏,恭敬的问:“二爷有什么事?”

    咔嚓

    常鹏减掉了一根斜生的枝条。这盆栽都是他花园里的,自己培养。这盆才运到他房间没多久,粗嘎嘎没有秀美之气。像林间的杂树,没有形态可言。

    他也没抬起头来看他,只说一句:“过来。”

    贺五脚趾抠了抠鞋底,面上没太大的波动,径直走了过去。离着常鹏一步之遥。常鹏修剪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他。

    常鹏的目光淡淡然的落在贺五的脸上,逡巡好一会儿,然后才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贺五默不作声。

    常鹏见他不作声,又转过头去,继续修剪长坏的枝条。“说说吧,什么想法?”

    贺五微微低头。前世种种诸多梦幻泡影,常鹏虽然感情上没有回应他一分一毫,但是在待遇上,他真是无话可说。这样也好,这样极好……人活着记恩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去计较那么多?过的多累——贪图自己根本不配的东西。

    想通了。

    其实早就想通了。

    只是一直还抱有妄想。

    “二爷,多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栽培。”

    他终于开口。

    嘴唇微微嗫嚅着说出来他的心里话,却不免的……难免的……还是割心剜肉似的剧痛。“我、我想离开了……”

    他终于说出来,终于说出来了……

    很久,没有听到枝条被剪断的声音。

    目光始终落在他弯腰垂头的头顶上面。

    贺五忍不住的想要抬头看看常鹏,不知道他作何反应。会有不舍吗?会有一丁点的难过吗?还是……

    “呵~”

    一声轻笑传来。

    贺五忍不住抬头看着他。正好对上常鹏的目光。他一如既往的似乎无懈可击的笑脸上,一双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贺五忍不住的,紧了紧手掌。

    “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贺融。”常鹏放下剪刀,伸手很平常的摸了一把贺五的脸。“你大概是不记得你说过的话了。”

    “还记得吗?”

    “说给我听。”

    贺融身体轻微的颤抖的起来。常鹏的手掌从他的脸上滑落到他的脖颈,然后呈出掐住的形态。他并没有用力,手掌一直下移。

    那是一年夏雨瓢泼的夜晚,工地上做小工,一天活儿只记半天工钱的他,跟他父亲起了好大争执。

    他父亲是突然吐血,大口大口的吐血。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要送医院去。可是他父亲不肯,硬是不肯。说他死了没事,钱留给他妈治病。而在一块儿的工友,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一个人睁开眼睛看看的。没有一个。

    他拼尽了全力拽他父亲到路边要去医院,他父亲和他争执间倒在了路边。大雨倾盆劈头盖脸,砸得他惶惶惑惑惊恐非常。

    然后,他不怕死的去拦车!

    有车子停下来。

    却不打算救人,而是打人。

    不下来打人的,也要吐口唾沫唾口痰。

    已经没有希望了。

    绝望和恐惧扎根迅疾顷刻间吸食着他的血肉长成参天之态。他被这样的心绪笼罩得密密麻麻。

    晚自习下课途经的常鹏让司机停了车。

    车灯那么那么亮!

    罩在贺融身上的黑暗顷刻退散!

    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

    他说——

    “我报答您,报答您一辈子。”

    他跪着说。

    抱着常二爷的腿,像抱着救命的浮木!

    这话又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

    仿佛往日之事历历在目。

    “还有了?”

    还有他父亲没有病痛的走了,在他鞍前马后的给他做了一年的跟班之后。然而老天爷似乎总想着赶尽杀绝不留一点情面,他母亲又严重起来。

    他只能向他借钱。那时候他努力、再努力、拼尽全力只想能稍稍抵一些债、还一点恩。但是到头来债越来越多,恩越来越重。

    借钱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

    “求求您求求您二爷,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是个很明媚的春天。从常鹏卧室的窗子边可以看到下面的花园,春光正盛。

    常鹏拉他起来,打了电话安排了人去办这件事。

    然后在那样明媚的春光里,他温柔的拥抱了他,占有他的全部。告诉他——

    “我当真的。”

    “你别忘了你说的话。”

    可是过了十年。

    这句话‘我愿意’却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愿意给他自己的命。

    但是他不愿意给他自己这颗心了。

    常鹏突然的近前贴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着贺五的脸,轻笑着吻吻他的嘴唇。他笑着摩挲他的唇角部位,问道:“你想离开我吗?嗯?”

    嗓音其实很柔和。

    “我说什么来着?”

    “五年前我有没有让你走?”

    “而你又说了什么?你说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的。忘了吗?”

    贺五抬眸看他。并不说话。他想说——他受不住了。

    常鹏看他这不言而喻的样子,顿时低笑起来。“行吧。盛昭既然替你出头,我就放你离开。”

    贺五听到这句话其实有些恍惚,但是他最终还是道:“谢谢二爷。”

    常鹏微笑看他,吻他。吻得特别的温柔。分离之后,他看着一派天真的贺五,皱皱鼻子嬉笑着说:“去盛昭那儿之后要乖一点。你做什么都好,只一点……”

    他的手从腰间滑下去。

    “别给我戴绿帽子知道吗?”

    贺五愣住了。

    他看着常鹏。

    常鹏笑着的,可是眼神锐利的像刀。几近疯狂着。常鹏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凑上去吻他。

    “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背信弃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