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平时,庆阳长公主也是要不依的,可是现在她跟黎薰儿自身不保,又哪里有那个精力去替一个婢女周旋?

    何况京兆府衙门的人来敲了半天的门了,邻里四下已经有好些人在扯着脖子看热闹了。

    宫里过来传旨的内侍还在旁边等着——

    旁的都不说,这时候要是再传一个她仗着皇族身份包庇恶奴的名声到皇帝的耳朵里,就只会火上浇油。

    “你嚷什么?”庆阳长公主当机立断,警告的喝住黎薰儿,“京兆府也是例行公事,既然他们要把人带回去问话,那就让他们带回去问问好了。”

    言罢,回头给管家使了个眼色:“把那个奴才叫出来吧,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你们这样磋磨的?”

    说完,就拽着黎薰儿上了马车。

    黎薰儿到底是骄纵惯了,受不得气,还想再抱怨,可是坐进马车里,一看庆阳长公主的那个脸色才又想起了自己的烂摊子,不禁忧虑:“母亲,你说……皇帝舅舅会不会重责我?”

    庆阳长公主看向她,半天,只看了口气:“赌运气吧!”说着,就又想起了始作俑者的萧樾,又咬牙切齿的一拍桌子:“说到底都怪那个萧樾!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本宫就纳了闷了,武家那个小贱人是给他灌了迷魂汤了?不丁点儿大个人,就能把他忽悠的找不着北了?居然这样的跟我作对!”

    提起武昙,黎薰儿只会比庆阳长公主更恨,眼中怒意暴涨:“他们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还好意思揭我的短?哪儿来的脸?”

    别的不说,就昨天萧樾还把武昙带回去在晟王府呆了差不多一整天,他们之间难道就很清白吗?

    庆阳长公主紧跟着又叹了口气:“先进宫吧!”

    因为有皇帝身边的人督促,马车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着进的皇宫,然后庆阳长公主母女又被轿子直接送到了正阳宫。

    彼时姜皇后已经在皇帝面前跪得双腿打颤了,太子萧昀先他们一步赶来,正在给皇帝见礼。

    庆阳长公主强作镇定的带着黎薰儿进了大殿,一进门却看见梁太医正跪在里面,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

    “臣妹见过皇兄!给皇嫂请安!”庆阳长公主屈膝行礼。

    皇帝直接就没理会萧昀了,目光深冷的直接移过来。

    庆阳长公主腿一软,当时就撑不住了,直接跪了下去。

    第161章 弄巧成拙,褫夺封号(一更)

    黎薰儿本来是缩着脑袋躲在她身后的,此时她骤然跪下去,黎薰儿就慌了,仓促的一抬头,对上皇帝阴森的甚至是凝满杀意的眼神,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嗫嚅道:“皇帝舅舅!”

    因为知道自己的肚子就是现在的罪魁祸首,皇帝逼视她的时候,黎薰儿出于本能的反应就是伸手去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原意是遮掩,但落在皇帝的眼里,就成了保护!

    甚至都不需要再当面求证什么了,皇帝手一挥,将放在桌边的茶碗撞出去,砸在她脚下。

    黎薰儿一抖,连忙跪下去,开口就告饶:“皇帝舅舅我知道错了,我……我……”

    后面就结巴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别叫朕舅舅,朕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外甥女儿!”皇帝怒骂。

    他身为一国之君,在人前其实是十分注意仪态,并且克制情绪的。

    但是今天——

    因为黎薰儿做的这件丑事,让他朝堂上自打了耳光不说,还偏偏家丑外扬,都闹到外面去了……

    这种事,自己捂在家里都觉得难堪,想想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当笑话看,皇帝就越是气息都喘不匀了。

    当时他在朝堂之上拿到萧樾的折子,看过之后就是狠狠的剜了姜为先一眼,直觉勒令革除了姜平之的功名就甩袖而去,萧昀是后面才捡了那封折子,和姜为先一起看过才知道原委的。

    姜为先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可是萧樾言之凿凿,他甚至当时就想找上门去跟萧樾理论了,然后刚好皇帝来找姜皇后撒气,方姑姑过去找萧昀求救,就遇到了两人。

    萧昀没带姜为先进后宫,只让他先在前朝等消息。

    一开始萧昀其实也是有几分怀疑此事的真假的,现在一看庆阳长公主母女的这个反应,反而求证了实事了,暂时忍住了,先没说话。

    黎薰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在外虽然跋扈,却一直都是怕皇帝的,这时候眼见着皇帝的脸色阴沉的近乎恐怖,她便连话都不敢说,只暗中去拽庆阳长公主铺在地上的衣袖,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出面维护。

    庆阳长公主此时却是已然发现——

    皇帝恼怒的程度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看皇帝的这个眼神,但凡黎薰儿稍有言语不当,他都有可能当场把人给打杀了,这种情况下——

    她就必须先自保了。

    “皇兄息怒!薰儿她年纪小,不懂事,臣妹已经教训过她了,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请皇兄念在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份上,能网开一面。”庆阳长公主叩首告饶。

    姜平之和黎薰儿之间来往的那几次,都是在长公主府,她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的,不过反正两人最终是要成婚的,她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的没计较,却没有想到黎薰儿居然做了蠢事却不知道善后,这么就怀上了。

    现在她开口替黎薰儿求情,也只是摆出一副痛定思痛的表情,佯装自己不知情。

    “让朕给她面子?她在做下那些丑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朕的颜面!”皇帝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你还好意思给她求情?你这个做母亲的平时是怎么管教她的?居然会让她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丑事来?你们将朕这个一国之君置于何地?又将萧氏的列祖列宗置于何地?闹出这样的丑闻来,还传到了民间,闹到了大街上,你们让朕将来在百年之后,有什么脸面去跟萧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千错万错都是臣妹母女的错!”庆阳长公主再叩首。

    这时候,还真不是什么欲拒还迎耍手段的时机,皇帝正在气头上,自然话是要顺着他说的。

    鉴于她的态度诚恳,一句嘴也没顶,皇帝一时之间反而不好拿她开刀了,可心里的火气始终没散出去,左右一看,就又紧盯着黎薰儿,喝问道:“说,你肚子里的孽种是哪个下流东西的?”

    自己的外甥女儿,他都用上了“孽种”二字,足见是已经厌恶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