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陶任之就回来了。

    “陛下,早上宁国公主的嫁妆单子后来被太后叫人送给了晟王殿下,说让他有点做赐婚使的样子,也做点事,这会儿……王爷已经进宫了,去了内务府!”因为皇帝今天的心情不好,陶任之就仍是跪地回的他的话。

    皇帝的脚步顿住,双手撑在桌案上,咬着牙,腮边肌肉隐隐的抖动着。

    “陛下……”邢磊等得一时就忍不住的出言催促。

    皇帝没等他开口,已经一拍桌子:“去内务府!”

    他急匆匆的从案后冲出来,邢磊和陶任之连忙跟着爬起来。

    他行过邢磊身边,就扫过去一个阴冷的眼神,沉声道:“你不要跟着!”

    他要杀萧樾,也不可能公然带人在宫里堵他杀他,那样动静太大,很难瞒住天下人的眼睛,但是显然,以他现在的这个气性,这件事他也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邢磊与他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拱手:“奴才明白!”

    陶任之出去传步辇。

    邢磊就额外叫了两个暗卫贴身跟着皇帝,自己暂时避开了。

    皇帝的仪仗杀到内务府院外的时候,萧樾正坐在大门敞开的正屋里喝茶,院子里岑管家带着王府里带来的四个管事先生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在核对嫁妆。

    院子里被大红绸花装饰着的箱子摆了半边院子,一眼看去,喜气洋洋的。

    “皇上驾到!”皇帝来的突然,又加上心里有火,所以直接就没给时间叫人提前来传话,一直到辇车到了门口陶任之才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到。

    礼部的官员和内务府的管事太监都忙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便就就吼吼的跪了一地:“恭迎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岑管家等人也都跟着跪迎。

    皇帝面色不善,环视一眼周围,自然一抬眼就注意到正大马金刀坐在正屋里的萧樾。

    而且,对方看见他来,还没事人一样的,既不出迎也不行礼?!

    皇帝胸中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抬脚就直接进了屋子——

    萧樾这样放肆也好,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对方这样大不敬,正好就是个现成治他的借口。

    皇帝揣着浑身的力气进了屋,不想还没发作,萧樾居然就放下了茶碗起身,一躬身一拱手,笑吟吟道:“臣弟见过皇兄!”

    皇帝的责问之词都到了嘴边了,被他这一噎,顿时一口气哽在了胸口,撞得他胸口生疼。

    萧樾面上的笑容,虽然只流于表面而未到眼底,但是这个表情展现在他俊美又年轻的面容上,也实在是太刺眼了。

    皇帝只觉得一口气在胸中乱撞,咬咬牙,忍了又忍方才能叫自己可以正常发声:“以前朕传你进宫一趟你都推三阻四的,今天居然会主动进宫,这真是稀奇了!”

    萧樾并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只是四两拨千斤的悠然一笑,站直了身子道:“本来不想来的,可是臣弟买通了定远侯府的下人,听说定远侯府给武老夫人的信件今儿个一早送到,既然臣弟的好事将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这时候推己及人,也该是关心一下侄女儿,也顺带着帮皇兄和母后分忧了!”

    武勋的折子进宫,是陶任之散的消息,又经周太后那边做渠道递送给他的,而皇帝自己这边却是捂得严严实实的。

    萧樾自然不可能让他起疑,想着武勋给家里的消息应该也是同步送到的,就干脆拐了个弯。

    皇帝听了这话,就又是胸中一闷,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紧盯着萧樾的面孔,几乎忍不住的想发作,却借着最后的一点理智遮掩,还是咬牙挥挥手:“你们都出去,朕和晟王单独有话说!”

    陶任之立刻挥挥手,把随行的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他自己在最后关了门,然后低着头,本分的立在那。

    皇帝上前一步,怒气冲冲的刚要发作。

    萧樾却一撩袍角,又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笑容消失不见,只是目色冷凝的看着他,当场发难:“今天这一局,陛下准备怎么算了利息还我?”

    第211章 催命(一更)

    皇帝听得一愣,直接就被镇住了。

    陶任之则是二话不说,仓促间已经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主子们之间的谈话,他插不上嘴,也不想出头插这个嘴!

    萧樾冷眼看着皇帝。

    皇帝此时的腰身,就是正常的情况下也不是挺得很直了,这时候站在那里,脊背已经略显得佝偻,再加上被萧樾这话一震,身子微微一晃,就抖得如是残风中的烛火一般。

    “你……你说什么?”他似是还不敢相信萧樾居然敢当面跟他说这样的话,半晌之后,突然呢喃了一句,似乎是希望自己听错了。

    可是这一句话问出口,再看萧樾坐在那里,那个毫不谦逊的姿态,又觉得自己这一问,实在是多此一举,滑稽的很,冷不防就笑了一声出来。

    萧樾已经懒得去考量他的心思了,只是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本来是看在你已经寿数无多,我也不想与你过分为难的,毕竟你我兄弟一场。可是陛下,似乎顾念这所谓骨肉亲情的,就我一个?”

    他的态度语气,都已经相当不恭。

    皇帝看在眼里,则是心乱不已,这时候就是目光阴测测的盯着他,防备又警惕,反而是杵在那,半天也没想到要找张椅子来坐,只咬着牙,还是用一种虚浮的很不真切的声音出口质问道:“你说什么?你这是在诅咒朕?晟王,你……你简直……你放肆!”

    最后三个字,就是压抑着吼出来的。

    他的身体现在越是不济,就越是忌讳有人提起这茬儿。

    萧樾现在当面这样揭短——

    他真正的侧重点就完全不在所谓的骨肉亲情之上,而只在对方诅咒他的丧气话上。

    萧樾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他脸上已然是走火入魔般的表情,眼神中略带着悲悯和不屑:“横竖就是我不放肆,也不见得陛下你还能熬多久了不是么?既然总归你也很快就会是这么个下场了,我就是放肆了,又能怎样?”

    皇帝看着他的唇齿开合,听着这些诛心之言,眼睛瞪得,眼珠几乎都要脱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