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樾明明已经弯身下去将她放下了,武昙松开一半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又是一紧,搂着他的脖子没松手。

    萧樾就保持那个弯身动作顿在那。

    蓝釉一愣,随后就转身退了下去。

    屋子里虽然点了灯,可是他的身体挡在那里,就让床帐下面的光线显得十分黯淡。

    两个人的面孔,近在咫尺。

    少女的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就显得格外耀眼。

    她就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内容,可是踟蹰了半天,最后也是抿着唇没有吐露半个字。

    萧樾等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是不打算开口,这才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和缓的轻声问道:“吓着了?”

    他的手掌抚过她肩背上披散的发丝,是个安抚的意思。

    两个人,四目相对。

    “嗯!”武昙应了声,然后下一刻就更是搂紧他的脖子,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是吓着了,只不过吓着她的不是萧樾今天做的这件事本身,而是——

    藏在这件事背后的,那些她现在努力的回避,不让自己去深究和细想的牵连。

    比如——

    萧樾为什么敢这么做?还有做了这件事之后要如何善后和收场?

    她把脸藏在他的颈边,半天不说一个字。

    萧樾弯身坐在床边,像是哄孩子似的手掌一直抚着她后背,轻声的道:“你什么都不用想,本王跟你保证,不会有事的!”

    现在这个时候,让她什么都不想是不可能的。

    可事到如今,武昙确实也知道她现在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萧樾的安抚和承诺,对她来说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这一刻她心慌意乱,又不知道何去何从,就想抓住点什么。

    所以她就紧紧的抱着他,用他的体温和话语来叫自己慢慢的平复下来。

    武昙的心思不定,这一晚注定是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的,所以就连澡都没洗,萧樾安抚了她好一会儿才将她哄进了被窝里。

    她不说话。

    他也不逼她,只是替她掖好被脚。

    见她睁着眼睛躺在那,就又俯身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好好照看着。”燕北等在院子里,萧樾吩咐了两个丫头一声就径自走过去。

    青瓷和蓝釉进得房间,关上门。

    她们都以为武昙睡了,两人就在外间的榻上铺床,并没有进去打扰。

    武昙瞪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幔帐,睡意全无。

    萧樾在这里做了这么大的动作,且不论他究竟意欲何为,就只冲着私夺兵权这一项——

    以后也是没办法对皇帝交代的。

    只要事情传回京城,就必然掀起轩然大波,一顶乱臣贼子的帽子指定是会扣牢了在他头上。

    他如果想要摆脱,大约真的就只有起兵造反这一条路可走了……

    武昙的心里,其实没有预期中的哪种畏惧,也许是因为皇帝想杀她,也许是因为萧昀对她的厌弃,在那双父子面前,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萧樾这边,所以她似乎也不是害怕会得要跟着他走上这样一条路……

    可是——

    这样的事情本身就是叫人难以接受的!

    谋朝篡位,并不是一句话简单说说就行的。

    何况她的身后还有定远侯府,还有她的父兄亲人!

    一旦这件事发生了,就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的!

    武昙的心绪难平,已经无心去听外面的动静,只是闭上眼,死死的攥住了被角强迫自己入睡。

    院子里萧樾看到燕北也没有多少意外,只是问他:“南城那边谁去了?”

    燕北道:“曲林。”

    顿了一下,才又补了一句:“我这边有点事绊住了,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这院子里另外两边的人都没起疑。”

    徐穆那个人,也是游走于朝堂多年的,并不是好糊弄的。

    萧樾今天没带燕北,一来是因为想让他去南城主持大局,另外也是让他想办法引开徐穆的注意力,或者是绊住了他。

    燕北说没事发生,他也没问个中细节,刚要再说话的时候,院子外面却有个随从快步走进来:“王爷,季大人那边出事了。”

    萧樾和燕北齐齐转头。

    萧樾问:“怎么?”

    那随从道:“好像是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已经一个多时辰了,随行的太医去看过,也灌了药,可是目前还没有半点起色,那边院子里的下人这才不得不来禀报王爷,怕是再拖下去会出事。”

    上吐下泻?如果止不住,几个时辰下去,也是会折腾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