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过来两日有余,起初时候睁开眼发现是在萧植灵堂的后殿,脑子里又乱七八糟的塞了许多明明不该存在的记忆,整个人都迷茫恍惚了许久。

    记忆里,他因为设计萧樾不成反被萧樾发兵反扑,最后兵败之际,他是自行了断死在了胤京城外的裕安亭了。

    那些事情,桩桩件件他都记得很清楚。

    可是那一刻骤然睁开眼,耳畔充斥的却都是哀哀的哭灵声。

    身边宫殿华宇,宫人拥簇侍奉……

    他甚至一度以为是他魂兮归来,自阴间窥测到的自己死去后的灵堂。

    可是萧樾那时候必是恨极了他,根本不可能在他死后还为他大办葬礼,这样的祭奠……

    身边陶任之的容貌似乎也没之前见过的那般苍老了,贤妃、临安还有他的两个弟弟,他们……

    那时候他只觉得不可思议,可周围奔走忙碌的宫人全都惶惶的唤他做……太子殿下?

    同时,他脑子里更是有无数和经历过的所不符的记忆不断的涌现。

    萧樾,武昙,他的大婚,还有他的父皇母后以及沉樱……

    太多不切实际的情景,不断的冲击,曾经一度让他恐慌也迷茫,后来被送回了后宫,这两天他什么也没干,就只是浑浑噩噩的一个人躺在床上不断的整合脑子里那些荒唐的片段。

    虽然不敢相信,但这确实是真的。

    他不是一缕置身事外的游魂,看得见阳光,踩得到实处,只是倒退了数年,回到了曾经还正年少的时候。

    这样有血有肉的感觉,是真的好,真叫人贪恋。

    所以,他也用这两天的时间让自己努力的去接受和适应了眼前的一切,反而是把前世的种种都刻画于脑海深处,当做黄粱一梦,彻底封存了。

    只不过他却也清楚的知道——

    那不仅仅是一场梦而已。

    那一切发生的都是那样的自然,逻辑轨迹清晰。

    那不是梦,只是很神奇的,他在身死之后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几年前。

    这一次的记忆里,前面十一年多的时间里,所有的事件发生的都与上一次重合,只在今年三月……

    萧樾骤然回京,从而导致了眼下这个局面的崩坏。

    萧樾不仅毫无征兆的突然回到京城,并且他和武昙的婚事还中途告吹,其实他最后到底娶了谁,这都不打紧,但问题的关键是——

    萧樾他在在京城里搅风搅雨的同时,会高调毫无避讳的把武昙哄到手了?

    武昙随萧樾去了北燕,这件事他是一早就知道的,虽然定远侯府对外声称他们家二小姐是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小住散心,可事实上萧樾离京那日他父皇派出去的探子就在他晟王府随行的车驾里发现了武昙。

    昨天,往北燕去的使团已经顺利抵京。

    季远和薛文景进宫复命,季远自然对北燕发生的一切事情诸事不知,薛文景却只知道个大概,因为他提前得罪萧樾,被萧樾罚坐了冷板凳,很多消息都是后知后觉甚至是听说的,但是有一点——

    他们回来的路上,晟王府的属官直接就明言,说王爷想要沿路看看风景,不跟他们走一路。

    这一个多月,萧樾和武昙就是下落不明的。

    诚然,萧昀此时还不可能怀疑到南梁方面去,就只当是萧樾带着武昙假公济私去游山玩水了……

    他心里越想越是气闷,虽然知道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也终是难忍,随后就叫了陶任之进来,将桌上压了有两天的几封奏折扔过去:“传旨武勋回京,让他滚回来替父皇服丧!”

    ------题外话------

    嘤嘤嘤,小太子回来了,反而写不顺手了,我觉得我又要坑更新,这章看完宝宝们就去睡,下一章明早起来看吧~

    第355章 讨好(一更)

    武昙安排弹劾武勋一事,程序上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不巧赶上了皇帝的丧期,最近宫里都罢了朝,文武百官除了轮流在衙门当值的就全都要来宫里替皇帝哭丧,弹劾的奏章并不是朝堂上明发,而是经由内阁递上来的。

    这一点正得益于武勋多年以来所树立的耿直形象,不在朝堂结党,以至于并没有人会冒险替他中途将弹劾的奏章都按下。

    事情没能公然闹出动静来,是差了点火候。

    不过——

    定远侯府掩藏的丑事却没耽误上达天听。

    萧昀拿到这些奏章是在两天前,当时他自己也刚醒,自顾不暇,就暂时撂下了。

    陶任之连忙将落在地上的奏章捡起来,却是面有迟疑:“殿下,这……此时传召定远侯回京,真的妥当么?陛下大丧,我朝必然遭遇外邦觊觎,南梁人一向都不安分的,这时候急召主帅回京……”

    万一南梁人趁虚而入,那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本来宦官不得干政,一般的事,陶任之也不会随便掺言,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有点不得不说的意思。

    萧昀侧目看向了他,语气微凉:“他定远侯府不是还有个得他亲手调教的世子么?南境难道离了他武勋一时就要受不住了?守住我大胤边境的是万千将士,又不是他区区武勋一人。”

    在他的眼里,也说不上对武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当年武昙被冠上私通的罪名,他原是想借以打压定远侯府的,可是没想到武勋会主动退让,甚至都没等着他再进一步逼迫就主动交出了南境的兵权,迫不及待的替女儿请罪。

    按理说,这件事正中他下怀,在他看来这个武勋应该算是个识时务的……

    可事实上,他当年对这个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如鲠在喉,这件事一直都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明明是刚正不阿的一员英武大将,不过就因为女儿受挫的一点事,就那般丧了气节,不管不顾的退让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