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常亭以为她是因为家产的问题,便就苦笑道:“我虽没管过家,但也知道这府里的家底,公中根本没多少产业,如今父亲去了,我就是家中长子,若是不分家,那这一家子就都得咱们这一房来养,没准最后还要入不敷出呢,何必揽这个烂摊子?”

    这话何氏原是赞成的,可既然是霍芸婳特意瞒着她跟霍常亭提的,她就不能这么轻易上当了。

    “是,古语是说父母在,不分家,也没人说父母过世了,做子女的立刻就该一拍两散。”何氏道,“你以前不是也说看不惯你那大妹妹的做派么?现在怎么反而听她撺掇?”

    “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又贵为皇妃了,分家这事儿又跟她不搭边了……”霍常亭是不觉得撺掇了这事儿霍芸婳有何利可图。

    何氏道:“这事儿原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她说出来的,我就不放心了,别是前面挖了个坑,合计着想让咱们挑大梁替她跳吧。总之这事儿你别听她的,就算真的要分家,等替父母服完丧再分也来得及。何况,你虽说是家中长子,可毕竟只是个庶出的,回头等二妹妹和四弟回来……他们才是家里正经的顶梁,分不分家的,也要他们点头才算。”

    霍文山过世,霍常亭这个做儿子的,确实是伤心的,加上刚从任上下来,想想还要守丧三年,就什么心情也没了,胡乱的点点头,就将这事儿揭过了。

    家里这趟给霍芸好送信,没走驿站,而是直接派了下人,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

    是以,两日之后霍芸好姐弟就得到了消息。

    霍芸好虽然料定了霍文山和霍芸婳这双利益至上的父女最终必是要翻脸收场的,却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并且——

    还是以霍文山的惨败而告终。

    即便父女的情分名存实亡,到底也是有个名分在的,她就算不介意,也不能让霍常杰跟着被人诟病,于是赶紧就打点了车马,又赶着进京了。

    这一趟没带行李,也是尽量赶路,用了四天时间就抵达了京城。

    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霍文山下葬。

    他们姐弟换了孝衣,一起送了棺木出城。

    霍家的祖籍虽然在渝州,但上一代开始其实就已经迁进了京城,并且渝州已经没人了,霍文山的父亲就是葬在城外的山上的,显然家里也没人愿意受累再大老远扶棺回乡去,便也就近将他也葬在了京郊了事。

    霍芸好对她这父亲的后事本来就懒得搭理,不用她费心就行,她也不过问。

    葬了霍文山之后,这丧事就算办完了。

    武昙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霍芸好回京的消息,心里计算着再过几天她家这边也该忙起来了,于是在霍家办完丧事隔了一天就去了霍家。

    霍文山没了,霍芸婳又嫁出去了,她如今出入霍家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霍芸好没想到她会来,意外之余赶紧将她迎进了屋子,两人刚坐下,还没说上话,南栀就沉着脸进来禀报:“小姐,二公子和几个姨娘过来了。”

    第455章 弄巧成拙,扫地出门(一更)

    前面连着赶了几天的路,霍芸好其实也是十分疲惫的,只问南栀:“他们没说什么事?”

    南栀回道:“他们只说是前来探望。奴婢推说小姐正在会客,他们却也不走,说就在院子外面等着。”

    这明显就是撒泼耍赖的。

    霍芸好深吸一口气,也是烦得很,又再确认道:“是我三哥带着人来的?二哥和二嫂没有一起?”

    “没!”南栀道:“二爷上一任的任期满了,现在要丁忧,好像说是得往吏部去递个什么文书,年底他是三十才赶回来的,那时候衙门已经不办差了,后来咱们家又事多,今天才得空。至于二夫人……奴婢就不晓得了,许是在照看孩子吧。”

    武昙还是有眼色的,看向了霍芸好,主动闻询道:“要么我先回避一下?”

    霍芸好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来,自嘲道:“不必那么麻烦了,我们家是个什么底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这时候来找我……与其说是找我,不如说是找银子的,早些说清楚了也好。”

    霍文山这一死,家里留下的几个庶出的子女和姨娘,就都成了无根的飘萍,其他人或许都还本分,不会有什么出格的想法,霍常宇那母子俩却最是无耻,必然是要打嫡母手上私产的主意的。

    无非——

    就是觉得她是个弱质女流,霍常杰又年幼,有浑水摸鱼甚至趁火打劫的机会。

    霍芸好这么说了,武昙也就安稳的坐着不动了。

    “请他们进来吧。”霍芸好和武昙说完话就吩咐南栀。

    “是!”南栀转身出去,不多时院子里男女老幼七个人就浩浩荡荡的进来了。

    霍常宇神气活现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面,也没等南栀引路就当先进了门,看向霍芸好,刚露出个笑脸:“二妹……”

    话没说完,就注意到坐在旁边垂眸品茶的少女。

    第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不由的又多看了眼,随后就瞬间敛了眉峰,狐疑道:“武昙?”

    武昙原是不想搭理他的,闻言就只能勉为其难的略抬了下眼皮,纠正道:“霍三公子,我与你素无往来又无交情,你应该称呼我为武二小姐的。”

    她面上表情恬淡又自然,可是在霍芸好的屋子里,霍常宇却分明品出了一种登堂入室的意味来。

    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又强行撑住了,只是冷笑:“是。那敢问武二小姐因何会出现在我霍家门里?我可不记得咱们两家有什么交情!”

    当初要不是武家兄妹搅局,他早就尚了公主,一步登天了。

    哪至于像是现在这样窝窝囊囊的被堵在霍家院子里,还要舔着脸皮来霍芸好面前争吃食?

    霍常宇的敌意,直接就写在了脸上。

    霍芸好没等武昙再开口,就先接口说道:“武二小姐是我的客人,三哥你开口质问我的客人,这般无礼,难不成在咱们霍家和定远侯府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了不起的过节不成?”

    两家自然是有过节的,当初要不是霍芸婳搅局,眼前这位武家二姑娘如今已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一朝国母了,而如果不是武家兄妹从中作梗,他现在更是高高在上的驸马爷了……只是这这两桩事里都藏着他们霍家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才只能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霍常宇脱口还想说话,可是却被霍芸好噎得一时无话可说。

    后面包括霍常宇的生母张姨娘在内的霍文山的四个妾室,并霍芸好的两个庶妹也相继跟了进来。

    几个人里,除了张姨娘一脸掩饰不住的急切,其他人多少都还本分,略有些局促和拘谨的规规矩矩的样子。

    武昙登门是客,霍芸好不想给她添麻烦,目光环视一眼这几个人就直接又看向了霍常宇道:“三哥你带着她们过来,应该是有话要说吧?咱们自家兄妹,也勿须绕弯子,你便长话短说吧。你也看见了,我这还有客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