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赵太妃已经权衡利弊,拿定了主意,转而目色一厉逼视跪在地上的那个宫人道:“东西是你从公主房里拿走的,你还不如实交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小宫女也早就吓得面无血色,跪在地上连忙再磕头:“没有!娘娘明鉴,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当时公主好心借了衣裳给武二小姐,命奴婢送过去,奴婢只是送衣服过去的,根本没见过什么银香囊。”

    她是临安公主身边服侍的小宫女,对临安公主自然忠心,再加上确实没看见临安那里有出现过所谓的银香囊,自然是下意识的护主……

    赵太妃喝问她,无非就是想弃车保帅,推她出来顶罪的。

    这小宫女也不傻,如果她认了,那么以她这样微末的身份,必然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仓促之间就也怨恨的瞪着青瓷道:“那个东西没准就是武二小姐的呢,你急于撇清自家主子,就胡乱的将罪名都叩到我们公主头上,这分明就是恩将仇报!”

    青瓷不甘示弱的一梗脖子,冷笑道:“你这么说,我反而越发觉得你们这墨阳宫里的人不老实,有猫腻了。我家主子今早出门,从出府到进宫,都有好些人服侍,她身上有没有佩戴着那样一只银香囊,咱们大可以一路查问过去,问问那些今天见过她的人,我就不信没人记得。而且……”

    说着,语气一缓,再下一刻,眼神也忽的一厉,抬头看向了祁姑姑道:“今日大雨,我家主子进宫本来是带着替换的衣裳的,偏就是在你们墨阳宫的大门口被人撞到,还弄湿了带过来要替换的衣物?要不是这样,又怎么需要临安公主的‘好心’?先是弄湿了我家主子的衣裳,随后公主送给我们主子替换的衣裳里又藏了那样会叫人误会的东西……公主殿下,此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巧合么?”

    临安公主真是冤枉的很,她借给武昙衣裳的确是出于一番好心,此时却被倒打一耙……

    她本来就不是个擅辩的,偏青瓷说得有理有据,事情都是有目共睹的,她一时也解释不了,只气得眼睛都红了,委屈的直想哭。

    叶竹向来是个不吃亏的,眼见着自家主子受屈,当即站出来道:“你们简直狼心狗肺,难道我们公主好心借你们衣裳还借错了吗?”

    两个人争吵起来,眼见着是糊弄不过去的。

    赵太妃心里一急,刚要说话,在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昀忽的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款步踱上前来,凛然道:“这话说的,连朕都好奇了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赵太妃心里咯噔一下,唯恐临安遭殃,忙就要开口:“皇上……”

    萧昀却是一抬手,制止了她。

    看他往里走,殿内的一众命妇客人纷纷避让。

    萧昀走到主位上坐定,环视一眼在场众人道:“既然事关皇姐清誉,朕也不能视而不见,索性就一次性把话问个明白吧!”

    赵太妃知道武青林在朝中的呼声很高,更知道自己母女在这宫里地位略显尴尬,唯恐萧昀会偏私,心里就颇有几分忐忑不安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下了。

    萧昀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了祁姑姑,问道:“定远侯府的婢女所说的在墨阳宫外被人撞到是怎么一回事?”

    韦妈妈因为身份不够,是在殿外的。

    长宁伯夫人闻言,心头微微一凛,又下意识的低下头去,拼命的掩藏情绪——

    就算武昙的丫头指出来是韦妈妈撞的人也没事,毕竟那个银香囊是如何落入武昙手中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抓住她们主仆的手腕,就赖定了是她们做的。

    没有真凭实据,就没有任何人能把这个罪名扣到她们主仆头上!

    祁姑姑被萧昀质问,心头也是本能的一紧,不过她怎么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见过世面和风浪,下一刻就飞快的稳住了,走上前来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道:“回皇上,确有其事,之前武二小姐到时确实被人冲撞了,还连累她的婢女将拿着的包袱落到了水洼里,不过……撞到她们主仆的并非墨阳宫的人,而是……”

    韦妈妈不在殿内,她说着就看了长宁伯夫人一眼,欲言又止:“是长宁伯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因为长宁伯府是赵太妃的母家,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所以祁姑姑说话也是尽量的注意分寸,目前就只是陈述事实,而不随便加入个人观点。

    此言一出,包括赵太妃在内的所有人都目光齐刷刷的朝长宁伯夫人脸上射去。

    赵太妃当时就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了……

    她对自己的这个嫂子是了解的,强势自负还好拔尖儿露头,可是方才临安被武家污蔑,对方却始终也没站出来说哪怕是一句话……

    而最最不对劲的是——

    今天这场寿宴本来就是长宁伯夫人力劝她办的!

    赵太妃心头隐隐打了个寒战,忽的就是眼神一冷,脱口喝问道:“怎么回事?”

    长宁伯夫人一看她变了脸,还阴阳怪气的质问自己,心里也是一口火蹭的就上来了,不过碍于身份和场合,脸上只表现的淡淡的,不温不火道:“祁芳是说我身边的婆子么?这我倒是不知情的……”

    她只要表现的镇定自若,云淡风轻,就没人可以怀疑她。

    她说着,就抬头冲外面叫了声:“韦妈妈!”

    “夫人!”韦妈妈三两步走进来,进殿就直接跪在了靠近门口的地方。

    方才大家也都挤在殿外偷听里面的动静,她也不装傻,跪下也不等萧昀再问就直接叩头解释:“先前的确是奴婢不小心冲撞了武家二小姐,可奴婢也并非有意,当时奴婢是急着把我家夫人替换下来的衣裳先送出去,加上雨天路滑走得急了,下台阶的时候没站稳,摔倒的时候刚好迎着武二小姐在门口下轿。”

    萧昀本来就不相信武昙会真的和梁晋有什么,今天这事儿在他眼里一开始就是明明白白的一个局。

    此时看见这韦妈妈——

    这婆子岂不就是他跟萧樾进院子时扒在侧院门边鬼鬼祟祟偷窥引他们过去的人么?

    当时看她穿的宫女的衣裳,他没细想,只以为是墨阳宫里的宫人。

    此时此刻——

    他还哪有不明白的?

    临安公主心善又软弱,也就是偶尔有点耳根子软的毛病,害人的事,她必然不会做,说是赵太妃做的反而还有几分可信度!

    现在显然事情是和长宁伯府来的这主仆俩有关的,最不济——

    她们也是帮凶,是和赵太妃合伙的。

    可是吧,事情如果真是赵太妃安排的,她不会不想办法把临安避开,反而是让临安牵扯进来,说不清。

    长宁伯夫人对韦妈妈的说法很满意,也冲着萧昀屈膝福了福,迟疑道:“应该只是巧合误会吧……臣妇身边的这个奴才也是老实得很。”

    萧昀的唇角扯了下,眼底神色却依旧是一片冰凉,明明听见了她的话,也只当没听见,却是盯着跪在地上的韦妈妈沉吟道:“你既是长宁伯府的奴婢,为何穿着宫里宫婢的衣裳?”

    韦妈妈道:“回陛下,奴婢摔了一跤,衣裳脏了,这身衣裳是祁姑姑借给奴婢的。”

    赵太妃朝祁姑姑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