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樾稍稍敛了神色,直言问道:“宫里来人了?”

    “是。”雷鸣道,“中午那会儿就先来了一拨了,属下照您的吩咐,把人拦住堵在街角的茶楼里了,前半个时辰又来了一拨,没多留,掉头又回去了。”

    他们主仆,这明显就是话里有话。

    老夫人和武青林兄弟俱都心领神会,不由的微微变色。

    “是……出什么事了?”待到雷鸣说完,武青钰就忍不住迟疑着先开口问道。

    “早上过来之前本王就得了消息,听说宫里出了点事。”萧樾道,到底还是卖了个关子,先是与武青钰对视一眼,后又转向武青林,深深地看他一眼,道:“事情不大,但终究也不是什么好事,宫里的来人本王叫人暂时拦下了,侯爷还是趁早安排一下,先遣散了府上今日的来客吧。省得在事情明了之前,他们咋呼着以讹传讹,要闹出什么误会来。”

    所谓三人成虎,宫里这么急着来登门报丧,甚至兴师问罪的,这就说明他们是有意将事情渲染着闹大。

    武氏族里的那些人,不见得人人都耳聪目明,万一有长舌的先将事情渲染着传出去,那就等于是武家自行将事情闹大了。

    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果,终究于武昙的名声不利。

    他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事,但既然是和宫里有关的,武青林也就心里有数了,颔首道:“那我知道了。”

    萧樾也不多说,顺手先把武昙扶上马车,然后拱手和老夫人还有武青林兄弟等人告辞:“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一会儿没准还能在宫里再碰面。”

    他夫妻二人上了车,萧樾直接就命车夫驾车往宫里去。

    马车上,武昙一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樾见状,就很有些奇怪,侧目调侃道:“做什么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不过就是进宫去吵一架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场面,你以前都应付的来,现在又有了本王给你撑腰,你倒怂了?”

    武昙抬起眼睛看他,却丝毫没被他影响到,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斟酌着试探道:“你外祖母那里,我们……需要挑个日子过去登门请安么?”

    宁国公府?

    “怎么?”萧樾一愣,立刻就听出了她的话中有话。

    武昙眉头深锁,神色看上去是少有的凝重,正色与他说道:“今天我们府上设宴,国公夫人又没来。她与我祖母素来交好的,几十年的感情……我私底下特意问了周妈妈,周妈妈说祖母是有叫人送了帖子过去的。”

    第584章 另有隐情?当场发难!(一更)

    且不说这是武老夫人的心尖子,武昙的回门宴,哪怕就单冲着萧樾——

    按理来说,照着周老夫人和武家老夫人之间的交情,她今天都应该是武家的座上宾的。

    萧樾没想到武昙会突然提起这个,不由的怔了怔。

    武昙继续说道:“就从两年前周畅茵那件事发生之后,那次事后国公府那边就没再提,也没有刻意登门说明。那件事上,原也有我的不是,当时我气急了,就没有把事情隐到私底下再和周家协商解决,确实是伤了国公府的颜面。当时周家没登门,我原是想让祖母带着我过去解释一下,当面请罪的。我祖母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对着自家小辈儿尤其护短,可能是因为周畅茵算计到我大哥头上了,她心里也不痛快,就没应承我。后来……我们就回郴州老家去了。”

    提及此处,武昙也不免懊恼起来,重重的叹了口气:“也是我的疏忽,后来回到老家之后,就没再问过这件事。我原还一直以为祖母和周家祖母之间有这些年的交情,彼此的脾气又相投,就算一时气不过,有些疙瘩,等气性过了,彼此把事情说开了,也就会恢复来往了。可是一直到今天,我私下问了周妈妈才知道,原来那次以后,她们私底下就没再来往过。祖母和我在老家的两年多,互相之间也没有过信件往来,只是京中逢年过节,会由我大哥出面,互相走一下年礼什么的,就维持了面子情。”

    而这一次,武家给周家下帖子,其实也全是因为萧樾的关系。

    本来这两年两家的关系已经淡了,就算是武家嫁女儿,也大可以不必自讨没趣,婚宴的时候送帖子,是碍于同朝为官的情面,但那天晟王府也要设宴,周家肯定是要往王府去的,不可能撇了王府来武家。

    而回门宴——

    宴请的就只是关系比较亲近的,就两家目前的形势,已经没必要再递帖子了。

    萧樾明白她的意思。

    斟酌着她的话,片刻,就不禁调侃道:“这么说来,还是本王的面子不够大啊?”

    他面上表情虽然一片轻松自然,可细听之下,言语之间又仿佛带了那么点自嘲的意味。

    武昙听出来了,但暂时也没心思深想,只就顺手捶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你还闹?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对于宁国公府的这件事,她是真的很在意。

    武老夫人的脾气直,又不喜欢虚以委蛇的和人做表面功夫,年轻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能相交至深,又维持这么多年交情的手帕交,真的没几个。

    虽然在当初那件事上,武昙并不理亏,可如果真是因为她在处理周畅茵的事情上太要强了些而毁了老夫人和周老夫人之间这么多年的情谊,她多少也是会心里过意不去的。

    何况——

    现在,她嫁给了萧樾,和宁国公府之间又有了一重联姻关系。

    若是周家真的对她记了仇,那么保不齐连晟王府和国公府之间的关系也要一并跟着受到影响和冲击。

    萧樾知道她对武老夫人孝顺,看她是真急了,这才稍稍敛了神色,不再逗她了。

    “呃……”他靠在车厢上,沉吟着斟酌了一下,“那件事的原委事后燕北都跟本王交代了,本来就是事出有因的,再加上周畅茵又有前科在,按理说照我外祖母的性格是不该再护短袒护的……”

    据说当时事发之后,周老夫人还立刻就带着周元升夫妇进宫当面向周太后和萧昀请罪了。

    周家这样做的本身,其实已经是一种态度了,不是么?

    武昙实在是拿不准周老夫人的心思,这会儿就紧张的只盯着他,等他定夺。

    萧樾却突然想起了当时的一个细节,下意识的呼吸一滞,转而问她:“本王好像记得,当时为了替周畅茵在公堂上圆这个谎,外祖母推了个婆子出来顶罪?这才将此事搪塞过去了?”

    “嗯。”武昙点头,当初那件事是她亲自经手处理的,所以前因后果都记得十分清楚,“说是国公府里的一个老人了,姓庞的。”

    “姓庞?”出乎意料,萧樾的瞳孔,突然急剧收缩了一下。

    他面上表情其实变化的不大,可武昙还是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刻他神情上的变化。

    刚想说话,萧樾已经抬手敲了敲车厢:“雷鸣。”

    “王爷。”雷鸣本来在前面引路,闻言就赶忙收住缰绳,等马车过去,赶忙凑上来,“您有什么吩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