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明说也罢,被武昙这么不留情面的当面说出来,她就有点被激怒了,眸色一厉,脱口就怒斥:“苒儿是在胤京游玩,这事本宫和陛下都知道,她一个闺阁女子,从来都规规矩矩的,既不懂朝局也不懂国政,你大胤也算泱泱大国,礼仪之邦,休要往她身上泼脏水,所谓的欲加之罪,不过尔尔!”

    送王修苒去胤京,一开始是她的私心,自然是瞒着梁帝的,但是等木已成舟之后,她就立刻找机会将消息透露给梁帝了。

    她做事,向来有分寸,就算知道梁帝不乐意,她可以先斩后奏,但也一定会将事情过了明路。

    这样,起码事后这事情不会成为她的把柄,被人所以拿捏利用。

    “皇后娘娘信得过王家小姐那自然是好。”武昙却是寸步不让的反唇相讥,挑眉看着她:“王家小姐与我也有些交情,我也愿意相信她是无辜的,但是皇后娘娘后来秘密遣去胤京的那位景嬷嬷您又怎么说?”

    景嬷嬷是后来才被王皇后派去的,为了催促王修苒尽快想办法将梁晋拿下。

    一来事情见不得人,二来区区一个奴才而已,她总不好还巴巴的特意过去给梁帝报备,否则以梁帝的疑心病,马上就会怀疑她的企图,甚至想办法去胤京阻止她行事了。

    所以,景嬷嬷的行踪是完全秘密的。

    宫里的报备是她家中有事,王皇后特准她回老家探亲了。

    武昙此言一出,王皇后这才有些慌了。

    旁边梁帝显然也很意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侧目朝陆启元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陆启元身为内宫大总管,又是梁帝的心腹,自然会替他盯着王皇后处的各种大动作的,景嬷嬷离宫的事他当然知道,却只知道对方是回老家奔丧了。

    此时皇帝看过来,他便面有难色隐晦的摇了摇头。

    皇帝见状,脸色顺时更加晦暗三分。

    王皇后看在眼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还没想好要怎么圆这个谎,就见武昙踱步到她面前徐徐的道:“我兄长大婚当日,我邀请王家小姐去侯府喝喜酒,当时就发现这位嬷嬷在前院我兄长书房附近徘徊,当时我也不愿意相信贵国帝后会是出尔反尔之人,故而并不曾追究,可次日我再邀请王家小姐去我府上做客时,这位嬷嬷居然又斗胆摸进了我家王爷的书房偷盗……皇后娘娘,不瞒您说,武昙此来皇都,探望皇姐只是其一,主要还是为了这件事。您知道的,我兄长曾在元洲边境领兵,我家王爷又曾是北境主帅,边境军务何等重要,岂能容人窥探?兹事体大,王家小姐和二公子,如今已经被我家王爷扣下了,希望梁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能给出一个解释的过去的说法,咱们也好化解了此次干戈,莫要将事情闹大!”

    第661章 撕破脸

    闻言,梁晋忍不住诧异的朝武昙看过来一眼。

    当时他因为听说宜华出事,所以匆忙去找萧樾求救,仓促之间就只想着得掩藏自己的行踪,所以当时萧樾答应帮他把王修齐支开,他既没有多想也没有深究,事后也无暇顾及此事,就只当萧樾会依照约定,找个借口把王家兄妹引出胤京城,不让他们有机会去找自己就作罢了。

    此刻听了武昙的说辞,他竟有些不确定这事情究竟是真的还只是武昙临时起意,拿出来糊弄王皇后的瞎话。

    不过——

    王家兄妹是不是被萧樾控制起来了不好说,但是他确定,那位景嬷嬷的该十拿九稳的已经落在萧樾手里了。

    因为——

    早在事发之前,武昙就答应她会解决掉那个老刁奴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杀一个碍眼的奴才,王修苒就能做,武昙既然想出手,那就一定会叫这个老刁奴物尽其用。

    那么——

    拿来作为攻击王皇后的筹码和武器,就再合适不过了。

    王皇后的初衷只是派景嬷嬷去帮王修苒尽快攻克梁晋这个难题的,何况她的最大的格局和野心也仅仅是止步在南梁的皇权和帝位上,皇位都还没拿到手,她怎么可能自不量力的食欲去盗取大胤军中密报?

    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无稽之谈!

    但是眼前的这个小丫头,信誓旦旦,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又说明对方绝对不是信口胡诌,随便说说就算了的。

    王皇后的背上,只片刻就爬满了一层的冷汗。

    “这不可能!”她有些失控的凄声辩驳,“本宫的人,去窥探那些做什么?一定是你们搞鬼,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既然已经当面撕破脸了,武昙自然也没准备放过她,冷笑一声,就眸光流转又将视线重新移回面色阴郁的梁帝面上,款款的道:“是啊,我朝陛下和我家王爷也好奇,皇后娘娘指使您身边心腹去往我胤京图谋不轨究竟是意欲何为?梁帝陛下,咱们两国有盟约在先,正是因为如此,我朝陛下也不相信您会是那种出尔反尔之辈……刚好太皇太后生了重病,也想再见见我们长公主殿下,我朝陛下可是顾着您的体面,并未将此事书于国书之上前来公然质问,反而嘱咐妾身,只让妾身私底下问清楚缘由,以免因为这一点误会而伤了两国和气。”

    她说着,幽幽一叹,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来:“现在看来,倒显得我们过于天真了是么?我都还没来得及对您阐明来意,梁帝陛下您倒是率先发难了。”

    这番话,她是越说越漂亮,即便在场绝大多数都是梁帝和王皇后的人,但也足够狠狠的打梁帝脸,让他颜面无光了。

    梁帝当然是不会相信武昙对景嬷嬷的指证的,毕竟他的皇后究竟有多大的心胸和格局,他心里是有数的,王皇后是会野心勃勃的想要推一个傀儡皇帝上位,以便于让她和南阳侯府拿到南梁天下的权柄,但她最大的野心也就限于此处了,这个女人,是绝对不会生出称霸天下的斗志来,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探查什么大胤国中的军务机密……

    萧樾这个小王妃所言,的确都是欲加之罪!

    可是——

    那个狗奴才握对方手里,这就是现成的把柄,而这一切,正源于王氏这个女人的私心用甚!

    要不是她为了私人目的将那奴才秘密派到了大胤去,现在就不会给大胤人发难和反客为主的机会!

    梁帝心中怒极,脸上表情虽然控制住了,可是看向王皇后的眼中却布满了戾气和杀意,锐利如刀锋一般。

    王皇后也没想到武昙居然能当面给她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心慌意乱之下再被梁帝的目光一刺,几乎本能的就是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仓惶道:“陛下明鉴,此事绝无可能,臣妾差遣景嬷嬷去胤京,只是为了照顾苒儿的,她绝对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知道景嬷嬷是被人栽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梁帝也清楚眼前这个小丫头的目的,可是这事情发生在两国之间,武昙就是要拿这个说事,拿道义来压他们,想要掌握这个主动权……

    这就好比你眼睁睁看着对手在你面前挖了一个坑,并且清楚的知道他是要坑你,但是没办法,绕不过去,只能一脚踏进去!

    萧樾的这个小王妃,先发制人,已经抢占了主动权。

    梁帝广袖底下的手指用力捏紧。

    他心中在权衡,又过了好一会儿,却又再度缓缓的抬起手来,目光阴测测的哑声道:“拿下!”

    悠悠众口固然可怕,有可能让他南梁皇族受尽千夫所指,甚至一旦两国就此开战,经受战乱之苦的南梁百姓都有可能对他心生不满……

    可是——

    从始至终,他和大胤讲和也只是权宜之计,从没想过要真的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