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后目光空洞的盯着那里片刻,突然又怒上心头,霍的再次抬头看向武昙,愤怒道:“这奴才都以死明志了,可见所言非虚,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要矢口否认吗?”

    武勖的事,对武昙来说根本就已经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萧昀并不打算追究,还是她因为有了萧樾撑腰,底气就格外足一些,现在她确实已经没有把那件事看成是灭顶之灾了。

    她本来是想试着看能不能从这拂晓口中套出些许内幕来呢,现在拂晓就这么在她眼前寻了短见——

    即便一开始她就有所准备这个宫女的嘴巴也许根本就撬不开,可现在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她也懊恼的要命。

    偏偏姜太后在这时候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乱找茬……

    武昙心情不好,转头就冲她顶回去:“说白了这宫女就是口说无凭,我要是愿意,也可以开口指证平国公府通敌叛国,到时候皇嫂也会这样不依不饶的咬着不放么?”

    她站起来,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姜太后这大半辈子都是人上人,被人捧着让着成了习惯,又几时有人当面这般出言不逊的顶撞过她?

    她诧异的眼睛瞪得老大,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了:“你……你竟敢……”

    这个丫头是疯了不成?

    她这到底是仗着萧樾势大,还是根本就是在利用萧昀对她的维护之心?今天真的是屡次犯禁,把所有不该做不能做的都做了一遍。

    武昙冷眼看她,完全没心思顾忌她的情绪了,冷嗤道:“皇嫂若就是要相信这奴才的片面之词,那就尽管去找证据吧,拿出真凭实据来,人证物证摆出来与我当面对质,到时候我一定置身事外,绝不会拦着您处置定远侯府众人,要杀要剐,你随意。可是现在你什么证据也没有,恕我不能陪着您一起胡闹了。青瓷蓝釉,进去把祖母扶出来,我们走。”

    “是!”青瓷和蓝釉两个根本就不会去看姜太后的脸色,更不管这是哪里,言听计从的立刻就进了后殿去。

    姜太后脸气得通红,忍无可忍的拍案而起,指着武昙,声音都尖锐脱线的嘶吼起来:“你放肆!竟敢这般顶撞哀家,武氏……就冲你这番话,哀家今天以忤逆之罪在这里处置了你都行!”

    武昙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刚要说话,萧樾却也抖了抖袍子也跟着起身。

    他把武昙往自己身后拦了一下,直接就没跟姜太后这个糊涂昏聩的女人浪费口水,而是面容冷肃的面对萧昀道:“皇嫂今天已经将本王的王妃赐死过一次了,原因就是因为一个宫人无凭无据的几句闲话……看你的面子,本王念在她是妇人短视,便不与她计较了。我知道皇嫂她身份尊贵,但身份再尊贵,也不是她为所欲为的挡箭牌,类似的事,本王不想再看见它发生第二次了。”

    虽然他一开始听到消息就没担心过,因为确信姜太后没那个手腕能真的动得了武昙。

    可是——

    武昙能应付这局面化险为夷是一回事,对方对她动杀心却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今天的这件事,萧樾确实是给足了萧昀面子了,否则别说是容忍姜太后在他面前这般叫嚣,他连对方的命都容不下了。

    一个人,可以蠢,可以笨,但至少得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要随便招惹她惹不起的人。

    如果连这么点认知和度量都没有,姜氏这个女人继续留在萧昀身边就只会无止境的继续制造麻烦和拖后腿。

    萧昀当然知道姜太后今天之所以会对武昙动杀心,武家的事只是其一,她真正气得其实还是自己这个儿子对武昙的态度……

    上辈子他已经亏欠武昙许多了,这辈子他仅仅只是想要适当的补偿一下而已。

    他心中已经有太多的不可对人言的压力了,可偏偏,他的亲生母亲还要跳出来搅局,给他制造更多的困扰,让他更加的难堪。

    他咬着牙,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萧樾是他前后两世都最恨的人,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人的存在,时刻都在反衬他的无能和稚嫩。

    他骨子里的倔强其实一直都在,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在萧樾面前认输,服软……

    而现在,因为他母后的所作所为,他倔强维持的最后的一点尊严也要尽力的舍弃,他咬紧牙关,脸上肌肉僵硬,声音冷硬道:“今天的一切只是误会一场,朕会和母后说清楚的,皇叔请回吧。”

    姜太后犹不甘心,抢上前去一步,还想说话。

    锦竹都察觉了这里的气氛不对,即便拂晓的说辞多无懈可击,都不能再坚持下去了,连忙一把扶住姜太后的手臂,将她拉了一把。

    这时候青瓷和蓝釉两个已经把昏迷中的武老夫人从后殿背了出来。

    武昙赶忙迎上去两步看了看,确定老夫人呼吸正常,脸色也无异,这才放心。

    她心情不好,就看都懒得再看姜太后一眼,转身就冷着脸走了出去:“我们走。”

    萧樾倒是又扫视了他们母子一眼,也跟着抬脚往外走,但是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顿住脚步对萧昀道:“德阳这个宫女的背后应该藏着很深的隐情,之前谢明宜和王修苒的事应该也都是她怂恿的,可是现在线索断掉了,查应该是无从追查了,你多注意一下这宫里吧。”

    德阳有问题,萧昀昨天就知道了。

    而今天这个宫女浮出水面,他又不傻,自然早就跟着有所串联和斟酌,知道这些事的背后应该不简单,即便萧樾不提,他心里也多少有数,而现在萧樾还特意当面说了,就只能说明情况更加严峻,值得重视。

    萧昀紧绷着唇角,没做声。

    萧樾只是提醒他而已,本也没期待他做出任何的回应来,说完就又继续抬脚出了大殿,大步朝院子外面走去。

    姜太后得不到儿子的支持,即便她还有满腔的怒火,却也知道再闹下去也无用,这时候就只是满眼含恨的盯着萧樾夫妻的背影,一直到对方那一行人都出了院子了,她还表情扭曲的不愿意收回来。

    而萧昀——

    他昨天醉酒,本来就还没缓过来,今天又强撑着去上朝,去和南梁的使臣周旋,再被姜太后这么折腾了一场,已然精疲力竭,在萧樾和武昙面前他不愿意服软,还能强撑着,等到对方一走,他立刻就泄了气,颓废的扶着椅子坐下了,脸色疲惫,手撑着额头,头痛不已。

    姜太后回过头来看见他这个样子,刚才被萧樾夫妻压制她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就全面爆发,也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恨铁不成钢的开始数落:“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定远侯府通敌叛国!这样大的一项罪名别说是对着武家发难足够了,利用的好,就连萧樾都能一起扯进来。那个萧樾,以前都姑且没把你父皇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你,这样的机会你不把握,就这么放过了他们,你这皇位到底还想不想要了?”

    萧昀本来就已经筋疲力尽,她不说话还好,她声音尖锐的这么一聒噪,就更是觉得脑袋疼得快炸掉了,太阳穴的青筋都忍不住的往外跳。

    可这个人毕竟是她母后!

    他强忍着不适抬起眼睛看向对面义愤填膺的姜太后,脊背却没有余力跟着一次挺直了。

    他看着姜太后,眼神里也满是疲惫,牵动唇角苦涩出声:“母后你明知道皇叔的存在早就压得朕几乎喘不过气来了又为什么不能体谅,非要多此一举的闹了今天这一出?”

    姜太后被他问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