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后想要大办寿宴的事,次日一早萧昀一下早朝就被她找过去当面谈了。

    萧昀和她之间虽然不算十分亲近,但他对自己的这个祖母一向敬重,何况按理来说堂堂太皇太后的寿诞,本就该体体面面的办,既然周太后提了,他自然不会有半个不字,从长宁宫出来就传了礼部和鸿胪寺的相关官员入宫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月,颇有些紧迫,这天开始宫里宫外就都紧锣密鼓的开始了大肆筹备。

    要准备的琐事居多,自然用不着萧樾上手,只是其间萧昀找了他两次过去商量一些事情,他就象征性的过去走了走。

    武昙很自觉,却是难得的耐下性子就把自己关在府里足不出户,乖巧得不得了。

    那天宫里拂晓一死,有关那件事的风波就好像真的完全过去了一样,再没有丝毫的动静了,也看见有新的阴谋跟进,这种情况很诡异,很反常……

    武昙把自己关在家里几天,听着府里下人都只是在兴致勃勃的议论太皇太后寿宴筹备的盛况,心里反而越发赞同萧樾的推论——

    那件事绝对不会止于拂晓之死,那位阮先生一定是在酝酿一项更加巨大的阴,现在这只是风雨之前的平静。

    她心中警惕,就越是谨慎的尽量少出去走动,期间让杏子和青瓷回过武家两次,问候老夫人,又带了些补品和下面做贡品进上来的好料子给她,确定武家也一切安好,她也放心了。

    又隔了几天,武青林夫妻就押着老家亲朋送的几大车土特产和礼物回京了。

    “听说宫里太后娘娘病倒了,已经有几天没出过寝殿了。”一大早杏子从院外走进来的时候青瓷正一边给武昙梳妆一边透露自己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武昙撇撇嘴,并不以为意:“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她们婆媳之间貌合神离也不是这一两天才有的事,姜氏她才刚吃了挂落,在我和王爷面前丢了好大的人,紧跟着宫里就忙开了在给母后准备大办寿宴的事,以那女人的心胸,会被气得一病不起都是轻的,没吐血死去活来就不错了。”

    前几天的事到底是让她和姜太后之间结了仇,所以她现在开口别说是叫皇嫂了……

    就连太后都不叫一声,直接成了“姜氏”和“那女人”代指了。

    青瓷也颇有点看笑话的意思,冷嗤道:“她就这么点定力都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撑也该硬撑过来的,就算前几天寿康宫里的事被陛下封锁了消息,没有外传,也确实众所周知她和太皇太后之间早有嫌隙,这时候病倒了岂不是等于故意制造笑话等着人来看吗?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是她被那天寿康宫里发生的事给气狠了,不知内情的人就只会当她是气量狭小容不下太皇太后。”

    这女人真的是……

    一言难尽。

    就算不舒服,她撑也该撑着熬过这阵子再说吧,这时候称病不出,真是自己给自己找打脸呢。

    “管她呢。”武昙冷哼。

    姜太后是个什么状况,她一点也不在意。

    说话间一转头,杏子已经满脸喜气的走了进来。

    “做什么?你捡到金元宝了?笑成这样?”府里没什么特别可乐的事,武昙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杏子却丝毫没有收敛,喜滋滋道:“刚刚侯府来人了,给王爷和王妃送了一大车从咱们郴州老家带回来的土特产,说是带回来的布料和一些小玩意儿王府里都不缺,王爷和王妃也未必能看上眼,就只拉了一车土特产给咱们尝尝鲜。”

    “咦?”果不其然,武昙闻言,也立刻满面都是喜色,“我大哥他们今天回来了?”

    “昨儿个傍晚就到了。”武昙道,“秦伯亲自过来的,说昨天侯爷和侯夫人回来的匆忙,行李又多,家里乱糟糟的收拾了半夜昨天就没顾上过来报平安,所以今儿个一早他抽空亲自来的,送东西,顺便跟您打个招呼。”

    武昙向来挑食,对口腹之欲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所以也没去问侯府具体都送了些什么。

    她只整理了一下鬓边步摇,起身:“正好我也有几天没回去看祖母了,你去前院书房看看王爷在不在,大哥大嫂回来了,他要没事的话我们就回去一趟。”

    杏子却站着没动:“王爷一大早带着燕北去兵部了,奴婢好像听岑管家提过一嗓子说东南海域那边出了点什么事,兵部来人请了王爷去商量。”

    大胤朝廷前面的百余年间一直不怎么重视沿海地带,修建海防只是这几年的事,一切都需要摸索和磨合,不可能三两年之内就完全稳定下来,那边的事一开始是萧樾去着手办的,现在有情况会来请教他也正常,若是出了大的问题的话,没准还得他亲自再过去处理……

    武昙怕临时有状况发生,就只能暂时打消了回娘家的念头,咬了咬嘴唇,复又抬头看向了杏子:“秦伯还没走吧?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替我向大嫂道谢,我这里今天有点琐事要处理,改日再回去看望他们。”

    “是!”杏子应诺去前院传话。

    萧樾和燕北却一直到日暮时分才回的王府,萧樾回房后武昙问了他的具体情况,确实是新修建的海防出了问题,好像是某一处的乡绅被流窜在外的海盗收买,里应外合打开了一个缺口,攻占了两座沿海小镇,那边正在奋力反击,试图夺回失地,送回来的战报上暂时说的是问题还不算太严重,但是京城里兵部的官员几乎没有有在沿海作战的经验的,为了谨慎起见这才请了萧樾过去,跟他请教。

    “确定问题不严重?”武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我还怕那边别是出了大的变故又得你过去呢。”

    “不至于。”萧樾莞尔,唇角笑纹带了一丝戏谑,抬手摸了摸她发顶,“萧昀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他既然不希望本王手握重权,他身为一国之君就会尽力解决这些事情,他识人的眼光还行,之前派过去接替本王的几个将领都还颇有才干,他们自己会想办法应付的。”

    也是得益于上辈子的经验,在这方面为萧昀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上辈子他跟萧樾死磕,打了长达两年半的一场内战,自然知道手底下有哪些是可用之才,可以被委以重任,他当初让萧樾去整顿海防,一则是为了调虎离山让萧樾离开武昙身边,二则也不乏有利用萧樾的意思,不过他却绝对不会让东南海域也落入萧樾的掌控,只让萧樾打了头阵,随后就派了得力的主将和副将过去接手,都是他上辈子知道的有天赋和才干,又相对人品刚正靠得住的人。

    萧樾从头到尾都知道萧昀的算计,不过他却没介意。

    当初去海域之前他就已经不是那么太执着于名利了,他手上掌控着北境的军权,用来自保足够了,也不需要算计的更多。

    听他这样说,武昙心中这才彻底安定下来,不过边境战场上的事她兴趣不大,就也没再深问,便跟萧樾说了武青林夫妻回京的事。

    “明天不行,东边的信使明日进京,本王还得过去兵部一趟帮着看看那边新制定的破敌策略。”萧樾脱下外袍去净手。

    “哦。”武昙也谈不上失望,走过去帮他递帕子,“那我明天就自己先过去了。”

    晟王府和定远侯府都在内城,因为上回武昙被针对了,萧樾最近的确是有点草木皆兵,不过他也不至于连这点把握也没有,倒是不担心武昙回侯府一趟就会出什么事,擦了擦手却也还是嘱咐:“眼下非常时期还是小心为上,这阵子正好燕北在京城,那我把雷鸣留给你,你出门一定带上他,这样本王能放心些。”

    夫妻俩商定好次日的行程,然后用过晚膳就洗洗睡了。

    次日一早,萧樾是用过早膳就直接出门了,武昙这边磨磨蹭蹭的换衣服,刚收拾的差不多,外面杏子就欢天喜地的冲进来,跑的太急还差点摔一跤:“王妃!王妃大喜,家里……家里二少夫人生了,又生了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林彦瑶临盆本来就在最近了,但是一觉睡醒就听到这样的大消息还是有点突然。

    武昙也立刻雀跃起来,三两步迎上去,欢喜道:“已经生了?”

    “嗯!”杏子高兴的很,她从小在武家长大,侯府也跟她的娘家一样,“侯府刚刚着人来报喜,说二少夫人这胎生得很顺利,下半夜的时候突然说肚子痛,稳婆老夫人是提前就给请到府里住着了,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吧,天还没亮透就生了。”

    “走!快回去。”武昙拎起裙角拔腿就往外跑。

    蓝釉才给她梳头梳到一半,喊了声“王妃”,看她已经冲出了院子,就赶忙抓起桌上的一把发钗簪子追了出去。

    新生命的诞生总会叫人格外兴奋,一路上武昙都有点猴急猴急的样子,揪着裙子坐立不安的,蓝釉在路上帮她把头发整理好,一行人回到侯府直接奔到落云轩,就看见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都脸上透着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