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郑秉桓那边,郑秉桓关了房门,又去药房拿了两瓶药给她。

    到底郑兰衿也是大姑娘了,郑秉桓为了避嫌,也不好和她太亲密了,就拿了铜镜给她:“你自己涂了揉一下,也不是伤得很重,一两个时辰就能散瘀了。”

    郑兰衿还是一语不发,拿了药膏涂抹。

    郑秉桓是个淡泊的性子,他没在官场上混过,对名利场上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就只是醉心医术,家里的事自有父亲决断,他平时也不怎么管,这时候却不得不开口数落郑兰衿:“你也是的,一个女孩儿家,操那些闲心做什么?平白惹怒了父亲。”

    郑兰衿对这个兄长,虽然不抵触,但却没有对父亲那么畏惧和尊敬,她刚被郑修责骂,也是带着脾气,当即回嘴:“是父亲太过妇人之仁,而且也就一封信的事……”

    “真的就只是一封信的事?”郑秉桓定定的望着她,打断她的话。

    郑兰衿一愣,心头也跟着猛地一跳,隐约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再看向兄长的时候目光就透着心虚。

    郑秉桓面容严肃,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父亲之前跟我喝酒的时候提过,说他以为年底你替她递了请辞的折子回京,没准陛下会准的,可陛下那边却并无动静。”

    郑兰衿又是眉心一跳,还是嘴硬敷衍:“那又怎样?”

    郑秉桓这就对她真的带了几分失望了:“你嫂子来信的时候都跟我说了,你烧了父亲让你带回去面圣的折子。”

    郑兰衿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都炸开了,脸色一瞬间青白交替。

    她紧张的蹭的站起来,惶恐不已的刚要质问郑秉桓是否有跟父亲提过,但转念一想如果郑修已经知道了,那早就追究她了,为了给武青林的一封信他就大发雷霆,如果知道她连面圣的奏章都私自扣了,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呢。

    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后怕的又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郑秉桓摇了摇头:“朝廷的事,我没兴趣也不想插手,但父亲是长辈,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的,我这也不是责难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的事我不会跟父亲说,但你自己得好好想一想了,最好还是去跟父亲坦白,深谈一次。不管你有怎样的想法,都不该这样一而再的瞒着父亲行事。”

    郑兰衿抓着手里的瓷瓶,一语不发。

    她当然也不想瞒着郑修行事,可是——

    如果她真的能说服郑修的话,也不用做这些小动作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于是也不想再在郑秉桓这里呆下去,抬脚往外走。

    郑秉桓没拦着,可是临时却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往前追了一步,突兀的开口问道:“妹妹,武参将失踪一事……这应该与你无关吧?”

    第758章 遇袭(二更)

    他和郑修一样,对自己看着长大的郑兰衿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相信她的人品。

    就算她真的小心眼,并且私心用甚的截了郑修的书信和折子,但父子俩却压根就没把她往更恶劣的方面想。

    武青钰遇难挺突然的。

    郑秉桓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跟郑兰衿交流过一番之后他会突然凭空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若在以前,他一定会觉得是自己多心,无理取闹,就是有这样的想法也会自行在脑海中抹去,根本不会问出口。

    可是今天——

    却忍不住的脱口而出了。

    郑兰衿的脚步猛地顿住,却没有马上回头,手指用力的抓着门框,过了一会儿才满面怒容的回转身来,反问道:“大哥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在您的眼里,我这个做妹妹的就已经这样卑劣不堪了吗?”

    郑秉桓真的只是临时起意,话刚出口他也就意识到了自己这样问会很过分。

    这时候看郑兰衿脸上只是愤怒却不见心虚,也就彻底放心了,扯动唇角笑了下:“抱歉,是我一时口误。”

    不过不该说出口也已经说了,他就觉得自己作为兄长,还是有义务再提醒妹妹一下的。

    于是,随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又转了话锋严肃道:“我也是担心你,怕你一错再错,父亲的脾气你知道,他的底线你也清楚,兰衿……我这个兄长的确实没什么能耐,也没什么出息,纵然你觉得我没资格教训你……我这也不是在教训你,你到底是我的亲妹妹,我也希望您能更好一些。”

    郑秉桓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态在很多人看来会觉得他这个男人很没出息,可他就是这样随性,他不喜欢官场,也练不好功夫,但他喜欢行医,也有天赋,于是就照自己的想法做了,不用上战场,也不用出面应酬跟人说着一些虚以委蛇的话,他的妻儿随时随地即使不在身边也知道他很安全,不用替他提心吊胆,而且——

    他虽然上不了战场,不能去为国为民的征战,可他一样在救人。

    他活得坦荡,也活得明白。

    虽然他知道郑兰衿在心里对自己这个做长兄的颇有些不满,可他行事端端正正的,他也是在郑兰衿面前挺直了腰板的,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任何人规定了他们郑家的将来就该走上一条怎样的路,只要他没有给家族抹黑,他就可以堂堂正正,不卑不亢的以兄长的身份教训郑兰衿。

    郑兰衿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但也毕竟是兄长,她心里纵然不满,也不想当面再多说顶撞,就只别开了视线:“我走了。”

    郑秉桓没再追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面之后才又忍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边郑兰衿从郑秉桓那离开,刚一出院子,就一闪身靠到了墙壁上,闭上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心里莫名乱的很,又压抑的很,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仿佛要炸开一样。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有错,她是为了他们郑家,不是为她自己,而且——

    她手上既没有沾血,也没有主动的出手迫害任何人,她只是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出手替父亲做一些他自己不想做,也做不了的事而已。

    这个信念,根深蒂固。

    她深信不疑。

    可是——

    就在刚刚,郑秉桓突如其来开口质问她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心脏狂跳,那一瞬间险些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她站在围墙的外面,使劲的深呼吸,连着十几次,才总算平复了心跳,然后咬咬牙,扶着墙壁重新站直了身子,继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