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以寄相思。

    闻远的手机震动两下,是秦究发来的消息。

    「系统好像出问题了,赶紧回来。」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待他气喘着赶到研发部,已有一群研究人员聚集,修整系统。

    「我们发现了一个巨大漏洞,」为首的研究人员缓慢地开口,「它会自我隐藏并扩张。」

    「我们正在尽全力弥补。」

    「风险很大。」

    闻远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只有耳边回响着的轰鸣。仿佛有人叫他,922。

    这次,他可能真的会失去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一月四日凌晨四点十五分,系统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病毒开始入侵。

    闻远不想再看,便走出基地。

    外面开始下雪,他的发稍上,逐渐挂满了落下的细小雪花。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他启唇,道,「骗子。」

    你说好要陪我看系统外的景色,陪我走遍春夏秋冬的。

    你说好所有人都会自由的。

    闻远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给154发出一句话。

    「我喜欢你。」

    「等等我。」

    四点十八分,系统开始崩溃。

    没有什么能再使他们重逢,除了死亡。

    冬日的水有些冷,却像极了某人的温度。

    闻远在水中蜷缩,去赴一场相隔四年的约定。

    「我会陪你看系统外的风景,陪你走遍春夏秋冬。」

    「傻子,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四点二十分,系统全面崩溃。

    闻远落下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条尝试了无数遍后因系统漏洞得以发出的消息。

    「我也喜欢你。」

    第5章 溺杀蝴蝶

    很久以后154或许听到有人声线带着笑意说好久不见,撞进一双浅栗色的眼睛,折射阳光时色泽有如金黄。

    他几乎溺死在这粘腻蜂蜜里。

    「你确定么?这类计划可以说是……」

    「充满漏洞,我知道。」

    啧,时间线紊乱有多伤人你也知道对吧,简单来说你分明就是——奔着死的。

    闻远面不改色地垂下眼睫,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门框;秦究一时疑心这位会把地板烧出一个偏执的洞。

    不会再牵连到任何人,闻远又补上一句。

    「只有我,只会有我。」

    「……好。」秦究沉默半晌勾起唇角,却似乎有欣赏之意,应允了这个要求。

    他知道闻远在风雪载途的未来掐灭所有希望,勉强从很久以前偷来半盏灯火。

    「两个疯子。」

    传说神祗花费七天创造世界。

    「那我给你七次机会。」

    别啊老大,闻远玩笑着说,我应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惜闻远违约了——代价是从咽喉涌出的腐烂花瓣似的淤血,像创世者给予异教徒的惩戒是从肋骨开始腐烂。

    面对告诫他诚恳道歉然后继续下去,偏执着孤注一掷赌最后筹码。

    毕竟早已上瘾;毕竟是时隔多年的戒断反应。

    他剩下这一个借口。

    第七次尝试重新进入系统更改时间,仿佛溯洄故事初始,连墙角斑驳青苔都一如从前。

    身后是从过往落到结局的雪。

    冷冽的风从木屋门口灌进来,寒意透过身上单薄的衬衫渗进皮肤。闻远恍惚了一下,忽然觉得站在秦究面前讨价还价时仿佛还在昨天。

    它们尖叫着、企图唤回入侵者的注意。

    「雪下了四个小时,没有要歇的迹象。」

    好像是初次的重逢、即使主角另有其人。可是即然可以重来那先前的记忆如何为真,万一只是一个荒谬长梦、在长夏梦见寒风朔雪对他来说并不罕见。

    也许时间线真的可以形成闭环呢;过去也将成为未来,故人在相交线般行远后又再度重逢。

    尽管事实上时间笔直地刺破了他的内脏,混乱又圆满的梦想被他咳出气管。

    炉火熄了,微弱火光在余烬里苟延残喘半晌彻底安分下来。很冷。闻远努力转动因寒冷和内脏宛如被撕碎的疼痛——或者已经碎了——而混沌的大脑,想要翻出点不虚此行的证据。

    上帝啊。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并没能拥有过什么信仰,也不是所谓掌灯人垂怜的羔羊;十足的不敬。

    所以神要惩罚他输掉七天创世的赌约是么,再连带着搭上这半条命。

    前六个重塑的世界在他眼前碎为齑粉,甚至最长也没能撑过一枝玫瑰凋落的时间。

    「922号监考官,欢迎来到075考场。」

    应当是第六次、倒数第二天。

    那时大片猩红率先撞入闻远视线,艳丽炽热仿佛会将虹膜烫伤。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他监考过这里;大概是那位公爵的花园,奢靡地种满玫瑰,艳得像吸饱了血肉——曾有考生如此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