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有想反抗的心思,那人就会拿着鞭子来抽打他。

    傅耿小时候有放过牛羊,当然知道抽在他身上的拿着鞭子,是用什么做的。

    当被那些鞭子抽打的时候,他的内心满是屈辱。

    如果之前的他,还能够称做人的话,在那一刻之后,他连人的身份也失去了。

    心里头是愤恨,是不甘。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救那些人出来了,为了那些卑劣的人,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最后连身为人最后的身份,也失去了。

    傅耿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年的时间,让我明白了许多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如果我不狠下心来的话,那么我永远只能够这样。”

    于是,他做了一件事。

    在那个人跟平常一样,过来取他血肉的时候,他第一次像个野兽一样,扑了上去,死死的咬住了对方的脖颈。

    当对方的鲜血扑撒在自己的身上时,温热的触感提醒他,在那个时候,他才是终于放弃了自己当一个人的身份。

    也许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失去了这个身份。

    谷淮玉的声音略微有些平淡,“之后你就自己一个人一直在这里?”

    “也许吧。”傅耿的回答并不是十分肯定的,眼神在黑暗中带了点闪烁,似乎是隐藏了些内容。

    谷淮玉却好像是知道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将他未完的话给说了出来。

    “解放了自己的你,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控制过自己了,不管是特意或者是不小心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你全都对他们下手。”谷淮玉停顿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甚至是那些无辜,只是路过的人。”

    傅耿听到她说的这些,呼吸略微加重了一些。

    过了会,他随意的笑了一下,“也许吧,毕竟时间那么长,总要有点乐趣的。”

    谷淮玉这个时候,似乎是终于透过了黑暗,看向了他,“那你究竟是想要我做什么?”

    她来这里,并不是意外,而是对方一直在诱导郁曼前来。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郁曼进来这里,而无动于衷。

    似乎是被谷淮玉的话给问住了。

    傅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仅仅是发出轻微的呼吸声而已。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过了许久,傅耿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有些疲惫的样子。

    “我累了。”他说,“我等不了她,我也找不到她,我…”放弃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微微抬头,看向谷淮玉。

    “只有你们够帮我。”

    谷淮玉抿紧唇瓣,“帮你什么?”

    “解脱。”傅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快要撑不下去了,等它醒来了,那就晚了。”说着,他呼吸又加重几分,接着伴随着咳嗽声,那些缠着他的锁链,又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谁?”谷淮玉问,“你说的是谁?”

    傅耿深吸了口气,“在我身体里,一直没醒过来的。”

    对方曾经在几十年前,醒过来一次。

    而那一次过后,整个医院仿佛是被血洗过了一样。

    等他醒来,看到那一副场景,以及感受到自己嘴里似乎有些什么柔软有弹性的东西时。

    那副场景,他可以说是毕生难忘。

    他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鲜红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小节,新鲜粉嫩的内脏。

    他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但是单单看到那副场景,以及自己满足的胃部时,他几近崩溃的边缘。

    后来他怕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找了一堆结实的锁链,将自己牢牢的禁锢起来。

    连带着之前那人用来禁锢他的那些锁链一起。

    可以说,傅耿所在的位置上,基本都遍布了锁链。

    “我想要你帮我,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傅耿他没有说出自己当初见到的那个场景,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过去。

    第233章 尚阳医院 【27】

    谷淮玉沉默片刻,许久之后,她才轻声问道,“如果我那么做了,你知道后果嘛?”

    傅耿回以轻笑,那笑声听起来有些奇怪。

    准确来说,笑声里掺杂了兴奋的感觉。

    “我知道。”傅耿回道,他动了动手,锁链因此再次被弄的哗哗作响,“我坚持不了多久了,能够在这个时候,跟你见上一面,然后拜托你这些事情,已经很好了。”

    谷淮玉眼眸微微抬起,透过黑暗捕捉到对方说话的方向,半晌过后,“好。”

    她应了下来。

    傅耿稍稍颔首,“拜托你了。”

    谷淮玉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往包里翻找东西。

    过了片刻,她找出了一个手腕粗细的水晶罐子。

    水晶罐子里头,装了一粒红色的药丸。

    谷淮玉将东西放到了地上,然后轻轻给对方推了过去。

    “你自己做决定。”她说。

    傅耿接过了那个罐子,在掌心里摩挲了片刻之后,这才缓缓打开了盖子。

    打开盖子之后,一股淡淡的药香从里面传了出来。

    傅耿捻出了那一粒小小的药丸。

    只需要他将东西放到自己的嘴里,不需要多久,就能够如愿。

    傅耿将那粒小药丸放在手心里,定定的看了良久。

    “她有句话要我跟你说一声。”傅耿将药丸放到了嘴里,细细的吞咽而下,“她说,不要找她了。”

    话落,药丸也顺着他的喉咙而下。

    那药进入嘴里之后,竟然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球一样,灼烧着他的喉管。

    傅耿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药丸对他的伤害,但是他唇角却是向上勾起的,似乎这种痛苦对于他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一般。

    谷淮玉的声音在这片沉寂了的房间里响起,“她是谁?”

    傅耿抿了抿唇,嘴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溢出。

    他伸手将嘴角的东西擦去之后,这才说道,“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她说等你看了之后,就会明白了。”说着,傅耿从自己所在的位置上,取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谷淮玉接过盒子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

    傅耿的手,极其的冰凉,而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谷淮玉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比较在意的是,傅耿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谷淮玉将盒子拿了起来,接着打了开来。

    一个散发着莹绿色,星星点点的东西缓缓亮起。

    谷淮玉伸手抚去。

    那是一串用一粒粒圆形珠子串成的手串。

    “是封秋?”看到那手串上亮起的光点时,谷淮玉就认出来了。

    傅耿咳了一下,又伸手擦了擦嘴角,锁链弄得哗哗响。

    “我不知道。”他说。

    谷淮玉紧紧的拿着那手串,问他,“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给你的?”

    傅耿靠了靠墙,语气听上去似乎是有些疲惫。

    “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吧,我不记得了。”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在意时间这个东西了。

    傅耿侧了侧脑袋,眼眸抬起,“我什么时候会死。”

    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朋友间随意的问话。

    “半个小时。”谷淮玉停顿了一下,“在那之前,只要你想反悔,随时可以。”

    傅耿嗤笑了一下,“我才不要…”反悔什么的。

    那是他梦寐以求而来的光明。

    傅耿:“既然还有一段时间,不如跟我聊聊,现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阳光是不是还是记忆中的那么温暖,天空是不是依旧那么蓝。

    那些生病了人,能不能好好的治病。

    人们能不能吃饱饭,还会有饥荒嘛?

    傅耿有一堆的话想要问,但是到了最后,就只有那一句话。

    他只是想知道,世界有没有变得更好一些。

    谷淮玉微微攥紧了手串,语气极其平淡的说道,“比你映像中的,要好上百倍。”

    傅耿眯眼想象,好上百倍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

    但是他想了许久,都不能想象出来。

    也许是他已经身处黑暗,再也想象不出光明的模样。

    “那挺好的。”最终,傅耿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挺好的,只有一点比较遗憾。

    这样美好的世界,他无缘得见。

    傅耿轻轻的触碰着这禁锢了他百年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