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厨房在哪?”

    “就在后面,怎么了?”

    “带我去吧!”

    “李辣菜,你又在搞什么把戏?”何许不解。

    “嘿嘿,秘密!”

    *

    灯光熄灭。

    渔夫餐厅里瞬间骚动起来。

    一束光亮,微微摇曳着,从后堂闪烁而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啊伏地魔,祝你~~生日~~快~~~乐~~~!!!”

    辣菜端着满满一碗牛尾长寿面,笑意盎然地出现在何许面前。何父手捧一只巨大的照明蜡烛,笑容可掬地站在她身边。

    魁梧的管家大哥吹起响亮的口哨,零零散散的顾客们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

    在这狂风肆虐的台风夜,哪怕一点烛光,也能温暖人心。

    “正式告别奔三部队,入伍奔四大军,感受如何呀?”辣菜一脸幸灾乐祸。

    “少嘚瑟,再过两年,你也要晋升为三十岁中年妇女了。”何许急忙拉她下水。

    “哼,就算是中年,我也是中年美少女!”辣菜鬼灵精怪地凑到何许身边,“怎么样,美少女做的面条,好吃吗?”

    “我要是说好吃,美少女会天天给我做吗?”

    “哼,想得美!”辣菜眼眸低垂,悻悻道,“不过,我都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有美少女,还要什么礼物。”

    十二年来,最简陋的生日,就这样在一片欢歌笑语中度过。

    看着身边笑眼盈盈的可爱女人,和开怀畅饮的父亲,何许觉得,这是最好的生日。

    *

    辣菜和何许挤在渔夫餐厅后堂客房的单人床里,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撑得动弹不得。

    “我吃这么多,明天又要长肉了。”辣菜十分绝望。

    “我吃这么多,胃病又要犯了。”何许更加绝望。

    “那个……你刚刚说的手术,是怎么回事啊?”

    “两年前,我在纽约,做了胃穿孔手术。”

    “胃穿孔???那得多疼啊!!!”辣菜一阵揪心。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何许宽阔的胸膛,像安抚小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拍起来。

    “你划错重点了。”

    “什么?”

    “重点不是胃穿孔,而是纽约。”

    “纽约?”

    “两年前,你不是也在纽约么。”深邃的双眸,闪过一瞬希冀。

    “在又怎么样呢……唉,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还能去医院照顾你……”

    “你认识的。”

    手掌的脉搏,与他的胸膛相连。她感受着他驿动不安的心跳。

    上一次,何许问过她,是否还记得。

    他此刻所言,是同一段错乱的回忆吗?

    “我觉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一夜,the standard酒店顶楼,也是一样的狂风暴雨。”

    记忆的碎片,如无声潮水般,翻滚在脑海里。

    两年前……纽约……雨夜……the standard酒店……

    “是……圣诞派对?!”

    “你想起来了?”

    “没有……”

    耀眼如他,若曾出现在那个流年不利的圣诞派对,她怎会不记得?

    何许面色铁青,扭到一边,心如死灰道:

    “我睡了。”

    “哎呀,你就当我有间歇性失忆,告诉我吧~~~~”

    “你记不起来,告诉你,也没有意义。”

    “你是不是生气啦?”

    “没有。”

    “你你你,就是生气啦!”

    邪恶的小手,突然在何许微露的腰间挠起痒痒。何许也不甘示弱,一个反手,把辣菜紧紧箍在胸前。

    上下其手的两人,竟在这脸红心跳的打闹中,呼呼睡着了。

    *

    翌日清晨,风渐平,浪已静。

    秋空一片澄澈。海天相连处,淡霞如烟。

    台风,像被定海神针困住的猛兽,匆匆来去,只给这座岛屿留下一层黄浊的外衣。

    昨夜滞留的顾客,早已纷纷淌水离去。

    “叔叔,你做的鲍鱼粥,也太好喝了吧!!!”

    辣菜意犹未尽地用勺子刮着碗底,惊叹连连。

    “哈哈,喜欢就好,下次还给你做!”何父把热气腾腾的大麦茶递给辣菜,“你们呆到哪天?”

    “明天就回去了。”何许缓缓踱至窗边,出神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街道,“我走之后,你还是搬到别墅去住吧。”

    “我可不去,那山路十八弯的,怎么出海打渔啊!”

    “都五十的人了,还整天想着乘风破浪。”

    “没办法,谁让你老爹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呢!”

    “你不去住,别墅也是空着,不浪费么。”

    “你买下别墅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浪费了。”何父低下头,眼底闪过一瞬失落,却又即刻挂上轻松的笑容,“等什么时候,你赚到自己的钱,再给我盖一座养老渔屋吧!”

    何许踟蹰不前。

    他知道,哪怕只是金钱层面,父亲也不愿与母亲的新生活有一丝纠缠。三十年前,因为意外怀孕而被绑定在一起的两人,在何许小学五年级时,终于以一纸离婚协议,决绝地告别了过去的一切。

    在何许模糊的记忆里,父母离婚后,父亲仍旧会像以前一样,每个周五晚上,偷偷买好外婆不让吃的街边炸串,神色飞扬地靠在满是泥土的摩托车上,哼着小曲在学校门口等待他放学。他已经记不清父亲带他骑过哪些街道,只记得坐在震声滚滚的摩托车上,依靠着父亲宽厚的臂膀,咸湿的海风在耳畔吹出隆隆的声响。

    那种感觉,就好像可以随心所欲,去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自从高三那年移民到美国后,他一直没有见过父亲。直到两年前的清明节,他和母亲回到海城为外婆上坟,才从亲戚那里得知,父亲早已孤身搬往韩国济州岛,过上了独来独往的渔夫生活。

    听到这个消息,母亲只是淡淡道:“他终于实现了梦想。”

    想到这里,何许有些晃神。

    自己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父亲的话,听来很像打趣,实则是在激励吧。

    十二年,混沌不清的醉生梦死,也许真的该告一段落了。

    “何许,你的电话!”

    辣菜举起何许的手机,向出神远眺的他轻轻招手。

    “谁打来的?”

    “是……伊伊?”

    何许接起电话:

    “喂。”

    “哥哥,你去哪啦?妈妈生病了你都不回家!坏哥哥!”

    “生病了?怎么回事?”

    “十万火急!你回来就知道了!!!”

    *

    金秋十月的北京,天朗云高。

    黑色阿斯顿马丁停在北五环外绿林环绕的深宅大院前。

    一路上,何许缄默不言。

    戛然而止的济州岛之旅,发生了许多事。然而,关于何许和何父的关系,辣菜却连半个字都没问。这倒让他有些不安了。

    “我很好奇,”何许转过头,看着身边神情恬淡的女孩,“你竟然一点都不好奇我的过去。”

    “什么好奇不好奇的。”辣菜微微一笑,“心扉敞开与否,自有它的时点和理由。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对我说的。”

    表面没心没肺,实则通达事理。

    这样的她,怎能不教他致命喜欢。

    *

    走在树影斑驳的林荫大道,仰望着郁郁葱葱的盘天古树,辣菜细白的小腿不禁颤了三颤。

    这里……也太大了吧?!到底是公园,还是私宅啊?

    各种豪门世家狗血偶像剧的片段逐一浮现在脑海里。

    她本来以为何许只是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如今看到走在身边的三位保镖和五位管家,辣菜竟有种入宫选秀的错觉。早知道两人阶级差距如此之大,她说什么也不会头脑发热爱上他啊……

    曾经在何许母亲面前口出狂言的自己,等下,不会被泼一脸水,再被甩一身美元吧???

    看着面色惨白的辣菜,何许逗趣道:

    “又不是第一次见准婆婆,这会怎么装起娇羞了?”

    “你你你!不许说话!!!”

    一众保镖管家,也满脸姨母笑,纷纷交换起眼色来。

    突然,一位花枝招展的富态阿姨走出别墅庭院,兴奋地向这边走来:

    “哟,真的是小许啊!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英俊潇洒啊!”

    笑容凝固在何许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何许:你个始乱终弃的女人,到现在都还想不起来。要不是因为你来大姨妈,哥一定把你折腾到想起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