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在心里堆砌无数个赞美。

    “行了行了,”羽茜笑着说:“我不跟你争,你征哥最好行了吧?”

    江昀:“……不是。”

    “不好?”贺征调侃道,看着心情不错。

    江昀张口结舌,发现怎么说都是错,索性闭嘴了。

    这个话题就算过去,除了小禾还没听够,其他人都十分默契地转到别的东西上面。

    小禾以外五个人,陈恋恋瑞秋和江昀都算搞音乐的,真要说起来也有话题。

    江昀今天话讲的着实不少,赶上前几天的总和了,聊到快散场,小禾感叹了一句。

    “唉,要是江昀老师能唱歌就好了,我好想听那首《rabbit》啊。”

    江昀最初在网上火起来,就是翻唱这首《rabbit》。

    当时他穿一件白色连帽衫,眉眼干净温和,声音清冷缱绻,把这首非常安静,又暗潮汹涌的歌演绎得近乎完美。

    听众说,江昀站在无尽的冰原上,唱出了脚下无声喷发的火山。

    他早年很多粉都拿这首歌来证明他的天赋,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没能对得起这些曾经看好他的人。

    但江昀仍旧感激小禾提起这首歌。

    原来他真的还有人记得。

    “我唱给你听吧,音准可能控制不好。”江昀说:“祝你生日快乐。”

    “真的么!?”小禾猛地抬头。

    “嗯,”他转向摄像:“可以不拍这段吗?”

    贺征盯他很久了,眉间紧紧蹙着,似乎有不满。但江昀没看到,他最终也没阻止。

    见摄像问了编导得到肯定的回复,江昀轻轻敲起纸箱,唱道。

    “every sentiment hangs around,

    no longer than a minute or two,

    i find i keep falling for love,

    but i can’t seem to follow it through。

    so run, little rabbit run……

    run, little rabbit run……”

    第15章

    江昀洗了个澡,浑身发热地站在镜子前。

    嗓子因为说了太多话,又有些刺痛。

    也许那瓶果酒的度数真的不低,他的兴奋感依旧在延续。

    唱得不太好。

    但他唱了。

    征哥也听到了。

    江昀出了卫生间,换了件干净t恤当睡衣,一会儿工夫听见阳台又有声音。贺征又在打电话。

    这次阳台门是关着的,他听不见通话内容,也没费神去听,觉得征哥好辛苦。

    也许是压力真的大吧,他烟抽比以前在剧组过分多了。

    江昀往床上一躺,第一百零一边思考要不要用经费换枕头。

    他做的蛋糕受到了一致好评,电饭煲内胆尺寸限制,做得不大,几个人分分就没了。江昀想着灶台上还没用的薄荷叶,惦记着什么时候做戒烟用的薄荷糖。

    要是想送礼物,就不能给人发现。

    但最近他常跟贺征一起活动,能抽什么时间做呢?

    这个念头刚刚盘旋了半分钟,江昀的意识就控制不住地沉下去,没了声息。

    也许是讲了那段回忆,他迟迟不肯休眠的大脑开始重复那个片段。

    四面白茫茫,他哆哆嗦嗦坐在雪地里,手冻得失去了知觉。

    视野里跳出孤独的紫色,孤独的蓝色,孤独的赤橙黄绿,它们一会儿像舞台灯,一会儿像空旷街道的流光,和凛冽的空气一起盛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碗里。

    江昀拿打蛋器用力的搅打它们,越发越大,最后成为了一团城堡那么大的彩球,把他埋了进去。

    憋闷感一点点侵占他的思维,他忽然看见了贺征。

    贺征突兀出现,举着一把黄色雨伞,遮到他头顶上,挡住了蓝色的雨。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看着江昀笑个不停。

    他说:“江昀,看,那儿有个傻狍子。”

    江昀回头,看着蜿蜒的雪径,在树后面看到了一只探头探脑的动物。

    “那是鹿。”他坚持。

    “是狍子。”贺征说。

    “鹿,它有角。”

    “是傻狍子。”贺征嘲笑他。

    江昀被他感染,也傻乎乎地笑起来,笑着笑着,脚往前一步,把自己蹬醒了。

    “…………”

    江昀懵懵地爬起来,甩头。

    做的什么鬼梦……虽然的确有这么回事。

    那天贺征找到他,带着他坐缆车下到半山腰,再走回去。一路上贺征都在说你是不是傻,小学生都比你有常识,你是不是这个那个……

    江昀惭愧地嗯嗯嗯。

    最后他们看到一头傻狍子在树后面探头探脑,贺征那时候根本没笑,怒气冲冲地指着狍子说:“我看你就像它!”

    看了眼时间,一点半,但他笑清醒了,毫无睡意。

    回忆了一下昨晚这顿饭,江昀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失控了。他不该唱那首歌的。他应该等嗓子好了再唱。

    然而懊悔也没用了,仔细想想,唱得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

    反正贺征是个直男……

    但江昀忍不住又想,万一……万一呢?

    几天节目录下来,羽茜和贺征不像能擦出火花的样子。瑞秋和陈恋恋更不用说了。

    可是贺征很照顾他,就连瑞秋他们也常常起哄,好像给了他特殊待遇。

    江昀点开微博,切换小号,去自己的超话刷了刷。

    还在扯着那口锅不放。

    自己的粉丝好像都闭嘴了,只剩淘宝主播的粉还在他的坟头蹦迪。

    好的,清醒了。

    阳台外没声了,也没亮光,贺征估计睡着了。江昀想了想,索性起床,趁着睡不着下去做个糖吧?

    说干就干。

    薄荷叶捣成泥放在一边,一罐白砂糖倒下去,加水煮。

    水蒸气咕嘟咕嘟弥散开来,他关了灯,从耳房拖了个纸箱当板凳坐下。

    耳塞塞进耳朵,眼睛盯着煤气灶的火。

    没做完的demo在耳边分轨道弹奏。

    两遍听完,七分钟过去,他站起来想开灯搅一搅锅里的糖汁。走到开关旁,外面传来脚步声。

    江昀手顿了顿,默不作声后退两步。

    几秒后,他们亲手做的落地吊灯亮了。

    不太亮的黄光透过枝杈缝隙,在墙面上形成道道阴影。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喝点吗?”

    是羽茜的声音。

    “谢谢。”贺征说。

    江昀愣了愣,背后出了点热汗,同时又为自己之前的小小幻想感到羞愧。

    他在开关旁边站了一会儿,竟然还记得锅,转身把火关掉。

    他不敢贸然出去,又舍不得把耳朵堵上,遂把捣薄荷叶的小碗和小杵拿着,坐到了门边。

    这角度能看见一点客厅沙发,大部分被桌子挡住了。

    而贺征正好坐在沙发上,羽茜似乎和他面对面,坐在椅子上。江昀能看到羽茜的脚,竟然还踩着高跟鞋。

    不知道有没有化妆,甚至弄个大全套出来。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不适合这个综艺。”羽茜淡淡说:“看到你很意外。”

    “为了你来的。”贺征半夜起来,声音发沉。

    江昀胸口紧了紧。

    尽管他知道到贺征是说电影的事,还是不太舒服。

    沉默片刻。

    羽茜:“我知道,经纪人跟我说了。但是你班底都没扯起来,我不能担这个风险。”

    贺征:“是不能还是不想?”

    半晌,羽茜嗤笑一声:“贺征,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嗯?”

    “就是你认不清自己的态度,”羽茜:“你现在不是在求我办事吗?半句好话都不会说?”

    “不是说了,我为你才来的这个综艺。”贺征有点不耐烦。

    江昀心凉了半截。

    这不是两个普通合作伙伴之间会说的话。

    过于不客气,也过于亲密了。

    他们俩关系有这么近吗?还是……曾经交往过?

    江昀仔细搜索自己记得的,他俩的合作信息,却还是只有多年以前的一部电影。

    他蹲坐在黑黢黢地厨房里,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捣薄荷泥,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烦躁像蛇一样从脚踝盘上来。

    他难耐地把脚|交叉怼上,自己跟自己搓了搓。

    外面又沉默了一会儿,听着还有杯子和液体的声响。

    羽茜:“你弄多少了?扬天的商总你问过了吗,你们不是关系好。”

    贺征:“他说等我的女主角定下来。但你工作室说要等扬天资金到位。现在谁还等资金到位?你经纪人不想让你上我的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