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全都尝了一遍,确实道道都好吃。

    云菲一头柔顺的黑发被松松扎起来,轻声细语地回答大家的问题。

    看得出,她在厨艺上非常有自信,之前那副害羞得结结巴巴的样子渐渐不见了,流畅着说着做菜小诀窍。

    江昀听得心不在焉,只顾着吃了,不知不觉吃得有点撑。

    然后他听到贺征低沉的声音。

    在对面。

    “换一下。”贺征说着,起来把菠菜炒蛋和素什锦的盘子调了个个儿,后者摆在了云菲面前。

    云菲脸唰地红了,磕磕巴巴说:“谢、谢谢……”

    “够不到就说,”贺征淡淡说:“小眼睛总往那儿瞟,靠看能饱吗?”

    云菲脸更红了,低下头夹菜吃。

    江昀收回视线。

    ***

    吃完饭,江昀主动把盘子送到厨房,开始洗碗。

    瑞秋把筷子汤勺之类送进来,扔进洗手池,撸起袖子说:“昀昀我帮你!”

    两人把洗手池占满了,瑞秋已经开了水龙头,江昀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碗筷很多,还有厨房里装半成品用过的。

    幸亏他们之前拿经费多买了一批碗筷,不然还不够用。

    瑞秋洗着洗着,突然开头,还有点小心翼翼的。

    “昀昀……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啊?”

    江昀惊了惊,下意识冲他笑:“怎么会?”

    瑞秋道:“哦……那就好。我刚刚想起来吃饭的时候你都没说话,是不是不高兴了,你做的饭也很好吃的,没有比云菲差很多!”

    江昀这下是真的笑了,半晌说:“我知道。”

    瑞秋这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娱乐圈混出头的,江昀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因为做饭比不过一个普通女孩不高兴呢。

    做得好又怎么样,不好又怎么样,节目结束以后也不会给谁吃了。

    只是难免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两人好不容易把厨房收拾好,一出去就看到云菲靠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的,糖糖正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糖糖关切问:“好点了吗?”

    云菲咬着下唇,点点头。

    贺征站在她们前面,见江昀他们出来,皱着眉解释:“她胃疼,我找羽茜弄了点健胃消食片给她。”

    江昀啊了一声,观察云菲的样子。

    不像是装的。

    他自己是胃病资深患者,知道疼起来多难受,丢下一句等着就上了楼。

    药是他随身带的,除了刚来节目吐的那一次,再没吃过,这会儿还满瓶。

    他拿着下楼交给贺征。

    “你有慢性胃病吗?”江昀蹲下来问。

    云菲摇摇头。

    糖糖说:“估计是水土不服……其实周六我们刚到成都的时候她也不舒服了一次,后来就好了。”

    “嗯。”江昀说:“那如果不是疼得受不了,就不要吃了。”

    糖糖认真的点点头。

    云菲身体不适,大家却不能不做节目。

    逛镇子的活动暂时延后,节目组把约好的当地老汉提前请来,在后院教他们竹编蚂蚱。

    编织用的竹条是老汉自己炮制好带来的,打磨得极光滑,根根粗细一致,拿药水浸泡过,比他们随手砍的竹篾更柔软。

    糖糖留在客栈照顾云菲,他们带着小吹一起学。

    六个人搬着板凳排排坐,看着老汉粗糙的大手眼花缭乱一番动作……怎么就编好了!?

    “我的天啊!”瑞秋震惊拍大腿:“大爷您是神之右手啊!”

    大爷笑呵呵地拿土话回他们,一人发了几根竹条,放慢动作重新开始。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首先是陈恋恋割破了手——即使是打磨过的竹条也能轻易破开陈恋恋娇嫩小手的防御。

    然后是羽茜的指甲阻碍了她学习的道路——有几个动作指甲长了很碍事,但羽茜的美甲昨天才补过,实在不愿意剪掉,让她的美丽减分。

    好在剩下四人好歹编了个东西出来,没让老汉太挫败。

    只是好看程度复制了那天栗子酥饼的结局。

    江昀和瑞秋的蚂蚱,能看出是个虫。

    小吹的蚂蚱,能看出是个球。

    贺征明明敲敲打打的时候挺灵巧的,一旦精细作业,总给人惊喜——他做的不像蚂蚱,像蚂蚱笼子。

    “抽紧啊!”瑞秋嘲笑他:“你怎么回事,这儿要塞进去,抽紧……哎,对,不是不是……我说贺老师你是没救了吧。”

    贺征这人还是很要强的,怎么能受得了傻逼瑞秋这样的诋毁。

    当然是继续做。

    老汉之后又教了他们几种小动物的编织法,瑞秋放弃了现场学习,拿手机拍视频当做抄笔记。

    差不多教完,老汉的上课时间结束,他家里还有事,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几人纷纷站起来伸懒腰。

    羽茜和陈恋恋已经带着摄像去打草喂羊了。贺征抓着他最后编的蚂蚱,说要回去上厕所。

    江昀坐着编了几下,有点心不在焉,贺征走远了他才说:“我也上个厕所吧。”

    第23章

    江昀把他的蚂蚱塞进外套兜里。

    这两天气温骤降, 阳光洒下来, 已经不是“好热”而是“暖和”了。

    但他心情不太好, 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最初为什么会喜欢贺征呢?

    江昀心里是承认的——他贪恋贺征给他的安全感。

    长得好看的男明星很多, 他在这个圈子里, 就算这些年混得不好, 接触得也不少。

    但是贺征不一样,贺征真的关心他。

    这种关心是不是装模作样, 江昀自己是最清楚的。

    他理所当然地沦陷下去。

    这在贺征的世界里或许叫“友情”, 但这份友情里,每一点触碰都让江昀浮想联翩。

    怎么能不想呢?

    尽管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明白对方是直男,可贺征对他是特殊的啊。

    他骂剧组的工作人员,凶女主角,对羽茜这样的绝世美女也不假辞色,看陈恋恋更是在看个黄毛丫头。

    只有他是特殊的。

    可云菲偏偏在这样的时候出现了。

    江昀有种预感, 贺征是回去看她了。

    走到门口, 果不其然。

    “还难受吗?”贺征把充作琴凳的椅子拉开坐下,离沙发大概五步远。

    “已经好多了。”云菲笑了笑:“真的很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事情了。糖糖有点困, 上去睡一会儿,等会儿我叫她下来。”

    江昀站在门外墙边,身形被钢琴挡住, 隐约能看见云菲的笑容。

    非常纯真的, 信任的, 崇拜的。

    江昀恍惚发觉, 他早该知道,贺征“喜欢”这样的人。

    “你们去干什么了?”云菲还有点虚,抱着热水袋坐着,手机摆在一旁。

    “做竹编玩具,编了个蚂蚱。”贺征说着,张开手晃了一瞬,又捏紧了。

    “我想看……”云菲巴巴地说。

    “行啊。”贺征哈哈一笑,双手在面前虚晃一抓,又背到后面把蚂蚱换了只手。而后双手握拳举起,从江昀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躬起的背影,像头放松的大狮子。

    他笑着说:“猜猜,左还是右,猜对了就给你看。”

    江昀心跳得厉害,没再听下去,转身往后院走,不住地喘气。

    头也有点晕。

    这让他停下脚步,单手撑在墙上。

    云菲。

    仔细想想,云菲和他江昀多像啊。

    一样笨拙,一样让人操心,一样对贺征满心崇拜。

    贺征喜欢这样弱小的动物,就像逗捧捧一样逗着玩。对云菲是,对他也是。

    江昀不能否认这份喜爱是虚假的,但他第一次这么清楚明白地认识到——它不是唯一的。

    贺征可以喜欢江昀,做个朋友。也可以喜欢云菲,搞点小暧昧。

    贺征多半不会和云菲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但将来还会有更优秀的、有这样特质的人出现。她可以是雨菲,是雾菲,是冰雹菲什么的……

    唯独不会是他。

    高大健壮的丈夫,搂着娇小文秀的妻子,连他这个基佬都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画面非常养眼,让人由衷想要祝福。

    仿佛一个幸福的符号一样,让人心生敬畏,提不起勇气去抹上污迹。

    江昀把手狠狠按在脸上,蹲下来。

    他在这一刻无比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就是个污迹。

    江昀想。

    ***

    瑞秋带着小吹绕着屋走到前院,老远就看到江昀正在压水井旁边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