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以为是问他换哪个公司,心里紧了紧,顺着答道:“在接触了。”

    贺征眉头蹙起:“接触谁?我问你是打算拍戏还是出专辑。”

    羽茜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没信自己刚刚说的,还觉得江昀有未来呢,心里暗笑一声。

    “……不拍戏也不出专辑。”江昀撒了个谎:“打算换个公司。”

    江昀的公司主要包装偶像派歌手,挑长得好看的男孩女孩,以歌手或者唱作人身份出道。攒起人气就派去演戏或着上综艺,赚唱歌赚不到的钱。

    贺征问:“换哪家?”

    江昀还是老话:“在接触了。”

    贺征烦躁起来,手指点着桌面。

    一会儿,他问:“你原来那些歌怎么办?公司肯还给你吗。”

    “不肯。”江昀拿起一个石榴,慢慢剥,睫毛轻轻颤动。

    他说:“就算了,不要了。”

    这句不知道哪里触怒了贺征。

    他突然站起来,因为身形高大,压迫感强烈。

    江昀吃惊地抬头看他。

    “……手真的好了?”他板着脸问。

    “嗯。”江昀愣愣点头。

    贺征于是也点点头,半句话不留,大步上楼了。

    羽茜:“…………”

    瑞秋:“……”

    瑞秋把柿饼包好,喃喃说:“哎呀收拾收拾我也要睡觉了……”

    羽茜:“我也困了……”

    于是大家把酒杯堆进厨房水池,尴尬地各自回了房。

    洗了个澡,洗得江昀脑袋更乱了。

    今晚他口不择言说了一大堆不该说的话,回想起几人吃惊的表情,他就觉得头晕。

    这种后悔和羞耻交杂的情绪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还有最后贺征莫名其妙的一怒,很难懂。

    在床边坐了会儿,他看看有着瑞秋在的游戏好友列表,长按图标,将游戏删了。

    生不如死的游戏体验。

    可惜不能把贺征从脑子里删除,否则这种生不如死的暗恋体验他也不想要了。

    ***

    贺征门一关,把手机抛到床上,转进卫生间。

    过了一会儿,手机唱起学猫叫,还唱得老大声,来来回回那么两句。他一开始还以为瑞秋拿音响放这歌,愤怒的谁给他的胆子!?又想了想瑞秋也不是这个品味……

    操。是他的手机。

    “徐有钱!”贺征湿淋淋地冲出来,踩了一脚水,接起电话怒吼。

    “哎,叫爸爸干嘛?”电话对面,一男人吊儿郎当说。

    “铃声你改的?”

    “对呀,不然你能这么快接爸爸电话吗?”那人还挺得意。

    贺征送了一句滚,挂掉电话。

    然而他更换专属铃声的操作远远没有对方拨号快,一秒后,手机又开始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想到这屋子隔音差,贺征屈辱的秒接。

    “别这么暴躁嘛,爸爸有事找你,关于你那个小歌手……”

    贺征把关于称呼的警告咽回去,尽力平息怒气。

    对面:“……你不是要找喉科专家吗?之前催得我差点上吊。现在梅医生终于从美国交流回来了,我废了好几个大佬的人情才把她请到,看在我的面子上,人答应过两天去一趟你那个原始森林……”

    “呵呵。”贺征冷笑一声:“等你请到医生,病人都入土了。什么金贵医生你自己用去吧,滚。”

    说完把手机关了,回卫生间冲他满头的泡沫。

    第26章

    夜里两点, 羽茜睡不着, 打算下楼偷点酒喝。

    就看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 坐在门前, 吓得心脏狂跳, 差点叫出来。

    是江昀。

    她把客厅灯打开, 亮光晃得她眯起眼睛,没好气地说:“干嘛呢这是, 灯也不开, 面琴思过啊?”

    大门开着,今夜月光极亮,门口被照到的地方一片光辉。江昀解释说能看得清,就没开灯,羽茜接受了,倒了杯威士忌加冰, 把客厅灯关上, 坐到月光普照的地方。

    “怎么不睡觉?……行了,睡不着,知道你们年轻人心思多。”羽茜晃晃杯子。

    江昀无奈笑了笑, 其实是睡了一觉又醒了。想到能跟这台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有点可惜,就抓紧时间再来看看它。

    毕竟这是一份有时限的礼物。

    “羽茜姐也睡不着?”江昀问。

    “啊, 有点。”羽茜卸了妆, 五官反而有种秀丽感, 她淡淡说:“恋恋这事儿, 让我想起自己来。真是人不愚蠢枉少年啊。”

    江昀有点意外,他不知道羽茜以前是不是有过类似绯闻,不过想想他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羽茜没说太多,反倒和他聊起来:“你很讨厌陈恋恋?”

    江昀已经冷静下来,摇摇头:“我喝多了。”

    “真心话就是讨厌。”羽茜笑起来:“小帅哥话不多,内心戏不少,还不知道心里怎么编排我呢。”

    江昀有点尴尬,只能盯着钢琴。

    “不过你有一点让我很吃惊,”羽茜说:“脾气是真好啊。”

    “……是吗?”

    羽茜又笑了笑。

    “陈恋恋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她年纪还小,爱嫉妒,控制不住情绪,都是很常见的。”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江昀说。

    “别这么说。”羽茜眼神复杂:“我也嫉妒你。但我以前更嫉妒贺征。”

    江昀看向她。

    影后不年轻了,卸了妆以后,眼周的皮肤已经有松弛的痕迹。

    她回忆往事,声音婉婉。

    “以前我跟他拍过一个电视剧,那时候我还年轻呢,二十五还是二十六的……不记得了。那片子没播,别问了,总之我们相处得很不愉快。”

    “他这个人,那时候比现在还不知天高地厚。对手戏,我得照着他说的演,否则就是错。一旦他觉得错,就一点不配合,或者故意压我的戏,那段时间我压力大的,整天整天掉头发,躲在被子里哭。”

    羽茜微笑:“我弄了个小人诅咒他不得好死,但他还是混得风生水起,压我的番位,把我挤到二号去,制片都同意了。问题是他的确有灵气。我真是……太嫉妒了。全方位的嫉妒。”

    “然后有一天……”羽茜摇头:“他突然退组了。”

    “啊。”江昀意外。

    “好像是他家里人拖后腿,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总之剧组换人,他消失。之前辛辛苦苦拍了三个月,都成一场空。”羽茜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扎的小人奏效了呢,把我吓死了。”

    这些都是从没在资料和吃瓜贴里出现过的事,江昀自然不知道。

    据羽茜说,贺征早年的经纪公司比江昀现在的差远了,就是个草台班子。经纪人给演员找资源,竟然是组队去横店外面找群演头子交钱走后门。

    贺征在这样的条件下,还能混到某三流电视剧男主角的位置,实力气运都不缺。

    他从剧组消失,再回来已经是半年后。小公司眼界浅,任凭他做诸多保证,喝酒赔罪喝到进医院,都不肯停止向他索要高额违约金,也并不看重这个潜力股,哪怕他们公司没有任何人有像他一样的竞争力。

    江昀问:“他为什么还想回去?有钱赔吗?”

    “钱他倒是不缺。”

    羽茜说,贺征以前告诉他,除了那个草台班子,没有经纪公司要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总之,离开公司以后,他开始组建自己的工作室。

    “之后很多事你应该知道的,都是履历上有的。走到今天不容易,他几乎都是靠自己,大概四年还是三年前吧,他终于找到机会,把前公司给买下来了。”

    “啊?”江昀听得入神。

    羽茜看他的样子,忍俊不禁:“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属于那个公司,贺征挺倔的,非要弄到手。弄到以后也不经营,转去做影视发行了。刚起步没多久,也不知道是亏是赚,大概还可以吧。”

    江昀听了这么一大段,在心里慢慢消化。

    “我想说的是,恋恋看你优秀,嫉妒你,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反正节目录完各奔东西。另外就是,你也别跟贺征生气,他看你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版权,多半有点恨铁不成钢吧。”羽茜说。

    “……谢谢羽茜姐。”江昀知道,羽茜虽然不是特意来跟他聊天的,但能提点这些,已经远远超出她的义务,是种情分了。

    他感动之余,不忘解释:“但我没生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