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沈老师的自传,他的过往,他之所以成为他,都在这本自传里了。

    看完她才明白,沈老师的音乐素养并非无中生有,而是经过了十几二十年的勤学苦练,他的社交能力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摸爬滚打中习得的生存技能。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沈老师出生在一个温馨的大家庭,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美好童年,事实却恰恰相反。

    她和他的童年可以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唯一相同的是,两人都没有自暴自弃,最终也算是殊途同归。

    关火,用漏勺将水饺盛出,在碟中倒少量辣椒油、酱油、醋和蒜汁,搅拌均匀。

    舔舔筷子尖上的蘸料,真香,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快朵颐了。

    在餐桌旁坐下,吃了没几口,忽然发觉似乎差了点什么。

    差点下饭的东西。

    杨九安想了想,将日记本取来,虽然已经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读过一遍,但她还想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她随手翻看。

    “20050701,星期五

    这个暑假是一切改变的开始。

    父母给我报名了夏令营,为期一个月。说是夏令营,其实就是补课,为西交大少年班的招生考试进行针对训练。

    或许我的确有一些天分,或许只是我开窍得比较早,我在三年级时就拿了奥赛和华赛的一等奖,这导致父母对我产生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期许。

    他们的收入不算高,平时衣服和玩具都不舍得给我买,却舍得拿出一年的工资送我去西安(也就是这里的长安)参加这个拔苗助长的夏令营。

    不管怎样,那是我第一次离开蜀都,也是我第一次摆脱父母的控制。

    我借住在我大伯家里,正是在那里,我见到了身为音乐老师的堂姐……”

    “20081231,星期四

    如我父母所愿,我顺利拿到了学校的推荐,获得了西交大少年班招生考试的参考资格。

    但就在考试前夕,趁他们睡熟,我偷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现金,趁夜离开了宾馆,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走出宾馆的那一刻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晚的空气格外清新格外自由,我站在宾馆门前,回头望向他们的房间,心里生出报复的快感,为这些年来的打骂、逼迫和煎熬。

    他们强加给我的梦想,我终于在即将实现之前亲手毁了它。

    之后,我按照计划辗转找到我的堂姐……”

    “20171224,星期日

    好人不长命。我唯一的亲人,我音乐的启蒙老师,我的堂姐庄染,在这个不平安的平安夜里,永远地离开了我。

    祸不单行,当零点的钟声敲响,交往了四年的女友向我提出分手。

    黄浦江边,情侣遍地,唯有我像条流浪的老狗,手里捧着无人接收的玫瑰,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我望着江面粼粼的波光和波光荡漾中忽明忽暗的我的倒影,我知道,从此以后,我便是孤身一人了……”

    “20200821,星期五

    我平凡的一生在这天画上了逗号。

    死因不明,我猜是猝死,因为死前我正在剧组跑龙套,吊威亚的时候脑子突然一抽,醒来就在这里了。

    我十分怀疑,我可能早就跟沈亦泽建立起某种联结,所以他死亡,我也得陪葬,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尸两命(正经脸)……”

    门口传来钥匙拧动的声响。

    沈老师回来了。

    杨九安一动不动,只笑盈盈望着他。

    “在干嘛呢?”

    沈亦泽换鞋进屋,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抱起喵喵叫的豆丁慢慢走向她。

    杨九安举起手中的日记本挥了挥:“看你的回忆录。”

    “你不说你看完了吗?”

    “二刷。”

    “这有什么可二刷的?”

    杨九安没有回答,她放下日记本,招招手说:“你过来。”

    沈亦泽乖乖走到她跟前。

    “把猫猫放下。”

    他弯腰放下豆丁,一起身,就被一个温软的怀抱抱住。

    杨九安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沈沈,我爱你。”

    沈亦泽一怔,随即露出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安安将这三个字说出口,这三个字已足以说明她的态度。

    他伸手搂住她盈盈的腰肢,作势欲吻。

    杨九安立即捂住他的嘴:“不要!你刚喝了酒,我刚吃了饺子,先去漱口。”

    漱了口,沈亦泽抱着她亲了亲,径直问:“所以……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跟我结婚吗?”